走在最前面的武逍遙步伐從容而沉穩,身後跟著的幾個人卻步履急促,尤其是大金牙,腳下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恨不得一步跨三個臺階。
三樓的會議廳原本是酒店用來承辦大型商務會議和企業年會的場所,能夠容納五六百人同時就座。可此刻,這座原本寬敞氣派的會議廳已經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專業級的拍賣場。所有的會議桌椅都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的劇院式座椅,猩紅色的天鵝絨坐墊在射燈的照射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座椅從拍賣臺前方呈扇形向後輻射,每一排都座無虛席,密密麻麻的人頭黑壓壓地連成一片,粗略一掃少說也有四五百人。來得晚的競拍者沒有座位,主辦方只好在兩側的通道上加了一排摺疊椅,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人只能站在最後一排的後面,手裡舉著競價號牌,伸長脖子朝拍賣臺上張望。拍賣臺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中央擺著一張紅木拍賣臺,檯面上放著一盞古銅色的拍賣鈴和一把包了漿的小木槌。拍賣臺兩側各站著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身材魁梧,面容冷峻,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臺下的每一個角落。
武逍遙一行人對這種場面早已司空見慣,穿過擁擠的人群,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會場左側那片被隔離帶圍起來的專屬區域。這片區域的位置絕佳,正對著拍賣臺,視野開闊無遮擋,而且座椅比普通座位寬了將近一倍,扶手上還貼心地準備了茶水和小點心。幾個人各自落座,武逍遙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夜無雙和徐天輝分坐左右,大金牙挨著徐天輝,高啟強則坐在夜無雙旁邊。幾人剛坐定,臺上的拍賣師就清了清嗓子,敲了一下拍賣鈴,宣佈今天的拍賣會正式開始。
大金牙把身體往武逍遙這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撿了大便宜之後急於跟人分享的興奮勁頭。他脖子上的蜜蠟佛珠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手腕上那塊金燦燦的勞力士隨著他的手勢上下晃動:“兄弟,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夜老弟為了給今天的拍賣會造勢,提前在咱們酒店搞了一場小型的原石拍賣會。那場拍賣會,嘖嘖,那場面,那出綠的機率,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十塊石頭切出來七塊帶綠,而且有兩塊還是滿色的帝王綠!訊息一傳出去,整個翡翠圈都炸了鍋。那些古董商和翡翠商跟瘋了似的,電話都快把酒店的總機打爆了,有從港島飛的,有從深城飛的,有從京城飛的,還有幾個專門從倭國和南洋坐飛機趕過來的。說真的,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子沒見過?但出綠機率高到這麼離譜的原石拍賣,我是破天荒頭一回見。”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炫耀的得意神色。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自己的胸口點了點,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分享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託兄弟你的福,那場拍賣會上,我也沒閒著。老哥我看中了一塊料子,底價八百萬,我一路咬著牙往上加價,一直加到一千七百萬才拿下來。當時心裡還有點發虛,畢竟一千七百萬不是個小數目,萬一切垮了,你嫂子非得把我趕去睡書房不可。結果你猜怎麼著?切出來的翡翠,當場就被一個港島來的大老闆看中了,五千萬直接轉到我賬上,連貨都沒讓我帶走!五千萬!一千七百萬進去,五千萬出來,這投資回報率,老哥我炒了半輩子古董也沒賺過這麼痛快的錢!”
他一邊說著,一邊滿臉驕傲地昂起了頭,下巴抬得老高,脖子往後仰著,那姿態活脫脫就是一隻在雞群裡昂首闊步的大公雞,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還嫌不夠,伸出那幾根戴滿了寶石戒指的手指,捋了捋額前本來就不多的幾縷頭髮,將它們往後一撥,露出一個鋥亮的腦門,笑著補充道,聲音裡滿是得意洋洋的調調:“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千七百萬切出了五千萬的原石,怎麼樣,老哥的眼光還可以吧?”
這話一齣,坐在旁邊的徐天輝和高啟強兩個人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極了。徐天輝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他這幾天沒少被大金牙炫耀,每次見面這老小子都要把“一千七百萬變五千萬”的光輝事蹟翻來覆去地講一遍,講一次不夠還要講兩次,講兩次不夠還要拿出手機給大家看轉賬截圖,那副嘚瑟的嘴臉簡直讓人恨不得把他嘴裡的金牙敲一顆下來。高啟強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競價號牌捲成一個筒,在大金牙肩膀上用力戳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行了啊,從上週嘚瑟到現在,耳朵都快被你磨出繭子了。你那叫眼光?你那叫瞎貓碰上死耗子!要不是武兄弟這批原石的整體品相好,換一批料子你試試?保管你切一塊垮一塊,連褲子都輸光!”大金牙被戳了肩膀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嘴裡的金牙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你們就是羨慕嫉妒恨。
武逍遙坐在中間,看著這幾個身家過億的大男人像小學生一樣鬥嘴,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他之前去外地“辦事”的時候,正好路過緬北,順手從那邊的一座翡翠老礦裡帶了一批原石回來。別人去緬北拿貨,得跟當地的軍閥和礦主周旋拉鋸,一塊好料子談上十天半個月是常有的事,還要冒著被黑吃黑的風險。但武逍遙不同,他有空間作為底牌,再大的原石也裝得下,再險的路也擋不住他。這批石頭每一塊都是他用精神力在礦脈深處精挑細選出來的,品質之高可想而知。他笑著放下茶杯,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對眾人解釋道,聲音不大,但在一片嘈雜的會場裡卻穩穩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當然是從緬北那邊搞來的了。那邊的老礦口現在管控越來越嚴,好料子一年比一年少,這批貨我也是費了不少周折才弄到手的。你們這些傢伙這麼積極,不會是人人都已經淘到寶了吧?”
幾人一聽武逍遙這麼說,臉上的表情齊刷刷地變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大金牙身上。夜無雙苦笑著搖了搖頭,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和懊惱:“別提了,上一場我只搶到兩塊料子,切漲了一塊,另一塊雖然也出了綠,但水頭差了點,沒賣上價,扣掉成本也就賺了個零花錢。都怪大金牙這老小子,那塊五千萬的料子我也看中了,叫價叫到一千五百萬的時候我還猶豫了一秒,結果就被他一千七百萬截了胡!”高啟強更是憤憤不平地接話道,兩隻手一攤,滿臉的無奈:“我一塊都沒搶到!那場拍賣會我正好在外地談生意,等我得到訊息飛回來的時候,別說石頭了,連石頭渣子都被人撿乾淨了!”
大金牙在眾人的聲討中依舊保持著那副昂首挺胸的驕傲姿態,甚至還故意整了整脖子上的蜜蠟佛珠,那表情就像是在說——你們儘管說,我聽著呢,反正五千萬已經落袋為安了。
就在幾人說笑之際,拍賣臺上的燈光忽然全部亮了起來,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了幾分。拍賣師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的聲音渾厚而富有穿透力。他拿起話筒,用一種沉穩而富有煽動性的語調宣佈今天的重頭戲正式開始。隨著他手中的木槌在拍賣鈴上清脆地敲了一下,兩名工作人員推著一輛鋪著黑色天鵝絨的展示車緩緩走上臺來。展示車中央,一塊籃球大小的翡翠原石靜靜地躺在紅木底座上,在聚光燈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暗光。原石的表皮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灰黑色,那是典型的莫西沙場口老象皮殼的特徵,皮殼上隱隱約約透出幾條若隱若現的蟒帶紋路,在強光的照射下,蟒帶紋路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綠色熒光。更讓人心跳加速的是,原石的一角有一處被蹭開的視窗,那視窗不過雞蛋大小,露出的玉肉卻綠得驚心動魄——正陽綠,滿色,水頭足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碧潭。
臺下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而騷動的嗡嗡聲。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塊原石,有人在低聲跟同伴分析皮殼的紋路走勢,有人在快速翻閱手中的資料核對這塊料子的編號和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