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擺失在山間土路站定,轉身回看。
只見張擺失面色蒼白,背後便是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崇禮關,巍峨如山。
他直直看向阿笙:“怎麼了?”
阿笙認真的看著張擺失,似要將其面龐記在腦海裡:“擺子叔,您帶著星星走吧。”
張擺失灑然笑道:“讓我走?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想出來的兩全法?”
阿笙低著頭:“擺子叔,您帶著星星走吧,現在走還來得及。”
張擺失隨口道:“走去哪?”
阿笙想了想說道:“洪爺眼裡揉不得沙子,您也騙不過他。您走了,我只當今晚沒見過您和星星,洪爺也不會對您失望。我們就只當您死在捉生將手裡了,說不定朝廷還能給您個追封……起碼比留個變節的名聲強。”
山林裡颳起了微風,吹著林間的花瓣貼著地面滾動。
張擺失站在風裡,定定的看著阿笙:“你身後那小子什麼境界敢讓你跟你擺子叔叫板了,不怕我殺了你?”
阿笙搖頭:“與他沒關係,我知道您不會殺我。”
張擺失一怔,乾脆找了塊石頭坐下:“走累了,反正這會兒平安門還沒開,歇會兒再趕路。”
阿笙愣住了:“您不打算走?”
他不明白,窗戶紙撕破了,張擺失勾連景朝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為何不肯走?
張擺失轉頭看著遠處的崇禮關:“都在這活大半輩子了,還能走哪去?死也得死在大山裡。”
阿笙遲疑道:“可我一定會把今晚的事情告訴洪爺,捉生將離去的方向與您來時的方向完全一致,你們肯定能遇見。您身上還有別的傷吧,我猜是捉生將刑訊之後的傷。我聽洪爺說,捉生將刑訊時喜歡先剝掉胳膊內側的皮,那裡剝皮最疼……擺子叔,您敢徹底撩起袖子讓我看一眼麼?”
許星星急促道:“阿笙,不是你想的那樣是……”
“我來說吧,”張擺失抬手壓下星星的話茬,看向阿笙,指著陳跡:“你帶來這小子,信得過麼?”
阿笙抿著嘴沉默片刻:“信得過,他今天剛殺了兩名捉生將,不會有錯。”
張擺失看向陳跡,笑著說道:“高手,我和洪爺也不敢同時搏殺兩名捉生將。行,既然阿笙信得過,我便信得過。”
張擺失看著遠處的崇禮關感慨道:“我還記得洪祖二剛從屋子裡把你抱出來的時候,你才一點點大。洪祖二出關了,就把你丟在我家,讓你嬸子幫忙帶著。你嬸子給你洗尿布……一轉眼,你和星星都長大了。長大了好啊,馬上就是夜不收了。”
阿笙低聲道:“擺子叔別說了,您要麼把袖子撩起來給我看,要麼走。”
“不走了沒地方可去,”張擺失這次沒有撩起袖子自證,而是繼續說道:“從小長在崇禮關裡,嘉寧九年做了個步卒,嘉寧十一年當了夜不收,一當就是二十一年,在關裡的時間,還沒在關外多。當了這麼多年夜不收,身邊的人死得死、傷得傷,這大馬群山也邪門,白樺樹長得像一根根骨頭茬子似的,冷不丁一看還怪瘮人的……說心裡話,我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折在捉生將手裡,但他們這次來得人太多了。”
阿笙一怔,張擺失竟然承認,自己曾落在捉生將手中。
張擺失笑了笑:“方才有外人在,我還想瞞下自己被生擒的事,怪丟人的,但現在想想,紙哪能包得住火?索性都說了吧。”
阿笙疑惑道:“捉生將為何放您回來,您答應了什麼?”
張擺失沉默許久,看著崇禮關說道:“景朝使臣已經從上京遼陽府出發,前往我寧朝京城與陛下和談。他們帶著景朝老皇帝最年幼的女兒來,想讓她嫁給陛下做妃,以白達旦城做嫁妝,約定兩朝百年內不起邊釁……以此換元城回去。”
阿笙大吃一驚:“景朝老皇帝的女兒?不都說她是景朝狗皇帝的掌上明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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