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平靜道:“陸謹煞費苦心,倒是教你們把八卦游龍都琢磨透了。也怪我當年不小心,習練八卦游龍的時候沒有避著他。”
司曹癸一言不發,就在陸氏掌緣八卦定格在離卦時,他忽然不再躲閃,也不再用短刀逼退陸氏,而是硬生生挨下這一掌。
剎那間,噹的一聲,陸氏手掌擊打在司曹癸心口,卻如擊打一口洪鐘般轟鳴作響,司曹癸背後一道慘白虛影被擊打出身體。
吞賊魄離體,懼意全無。
司曹癸七魄已失兩魄,可他用挨下這一掌做代價,手中短刀刺入陸氏肋下。正當他準備攪動短刀時,陸氏竟握住他手腕拖動他再踏出一步。
陸氏掌緣八卦忽然跳動一格,定格在坤卦,這一掌避無可避,印在司曹癸額頭處。
一道司曹癸的黑色虛影從腦後倒飛而出,三魂之一地魂“幽精”被這一掌生生剝離,司曹癸面色頓時困頓下來,臉上竟剎那間生出屍斑來,猙獰異常。
這原本是一場極細膩的算計廝殺,司曹癸選擇在離卦時硬接一掌,失了懼意他只會越戰越勇,這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可陸氏同樣有算計,她以硬接一刀的代價拖著司曹癸踏入坤卦,剝其地魂。
兩人一觸即分,陸氏捂著腹部平靜說道:“不是隻有你們才敢與人搏命,我與人搏命的時候,你連行官都還不是。”
司曹癸神情委頓的跌坐在煙幕牆下,便是煙幕裡的手指尖與他近在咫尺也視若無睹:“可惜了,我日日勤修苦覺寺金剛護法刀槍不入,沒有派上大用場,偏偏遇到八卦游龍。”
陸氏與他相隔十步,悲憫道:“該可惜的是,大好年華都葬送在陸謹的謊言裡。不止是你,還有當初與你一起漂洋過海立志做出一番事業的人。”
司曹癸垂著腦袋看向地面:“我記得我和老王一起坐船漂洋過海,我們犯傻坐錯了船,走私船竟然先去了倭國,才又折返來寧朝東營港。所以我們當初不好意思說,我們不是坐了七天,而是三十一天。我們暈船吐了一路,船艙裡氣味難聞,若不是為了大業,撐不了那麼久。”
“來寧朝之後,我終日殫精竭慮、生活清苦,絲毫不敢懈怠、不敢豪奢,只盼望著在寧朝蒐羅的銀錢、省下的銀錢可以做更多事。”
陸氏隨口道:“陸謹就是這麼教你們拖延時間的?教的不好。”
司曹癸慘笑一聲:“還拖延什麼?”
此時,十三從車裡鑽出來,已經用撕下的衣襬纏住了傷口。他拿著一隻白瓷瓶隔空拋來,陸氏接在手中,往手心裡倒出些白色粉末捂在傷口處。
司曹癸抬頭看她:“阿姐,我要死了,你且對我說句實話,我軍情司的銀子真被大人送給元襄了?”
十三聽聞此言瞪大眼睛:“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上上個月元襄八十大壽,陸謹送的禮排了有一條街那麼長,光東珠就送了三百顆,據說還有一對一人多高的紅珊瑚……這事都傳到隴右道、西京道了,你不知道嗎?”
司曹癸沉默下來。
陸氏淡然道:“現在知道也晚了,送你上路吧。”
然而司曹癸忽然說道:“還不算晚。”
十三心中一驚,下意識將手中月牙刀脫手而出,朝司曹癸飈射而去。
可司曹癸翻身而起,堪堪避開那枚月牙刀。
叮的一聲,月牙刀釘在他原先盤坐的地面上。
司曹癸抬頭看向陸氏,面色再無頹勢。他一步步退進煙幕之中,無數雙冤魂的黑色手臂拉扯他的身軀、脖頸、頭顱,奮力撕扯著。
可是血肉撕裂的聲音沒有如期而至,司曹癸面不改色,任由這煙幕撕扯卻破不了他的不壞金身,慢慢退進煙幕裡:“阿姐,當年一飯之恩不忘,後會有期。”
十三難以置信,苦覺寺金剛不壞之身竟可硬扛著煙幕而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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