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陌生的世界,包子要拿棕葉託著,擦屁股要用竹片,趕路要靠走,喊人要靠吼,夏天沒空調,冬天沒暖氣。
便是這繁華豐盛的京城,也總有人隨地大小便,梅花渡外面的牆根總能聞到一股尿騷味,氣得袍哥專門派人守在那才好了許多。
這個世界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每時每刻提醒著他們,他們本不屬於這裡。
就像一個稜角分明的石頭被丟進磨盤裡,每一處格格不入的地方都被硌得生疼。
只有當屬於他們自己世界的東西出現在這裡時,袍哥才感受到自己是真的來到這了,並開始改變。
這是穿越者獨有的成就感。
鹽引交易所只能算半個,而報紙才是能給他存在感的東西。
他身後梅蕊樓裡響著噼裡啪啦的算盤聲,有人輕盈的踩著樓梯走到袍哥身後。
袍哥頭也不回道:“抱歉,冒犯了。”
張夏來到憑欄處看著遠處:“袍哥寫這篇頭版,不止是想博眼球吧。”
袍哥笑了笑,答非所問:“張二小姐,陳跡是個什麼事都藏在心裡的人,他如今想要把一件件後事交代妥當,我不放心,得找個什麼事牽絆著他才行。”
張夏沉默片刻:“袍哥很擔心他?”
袍哥輕輕吐出一口煙,緩緩說道:“張二小姐,你其實也擔心他,但他絕處逢生太多次了,以至於你們會以為他做每件事都有必贏的把握,漸漸忘記他做事的決心向來是不計生死的。但我不一樣,我不會忘……因為他已經在我眼前死過一次了。”
張夏怔在原地。
袍哥笑著說道:“張二小姐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便是猜到我們不屬於這裡,也從不多問一句。但我猜,你應該在心裡憋了很久才對。”
張夏平靜道:“陳跡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袍哥在腳底板磕了磕菸灰:“陳跡是個死心眼,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才行。但我和小滿一樣不瞭解白鯉郡主,我們只看見你與陳跡同生共死,雖然這樣說對那位郡主有些不公平,但我們都希望你可以讓陳跡回心轉意,別去送死。”
張夏搖搖頭:“袍哥既然瞭解陳跡,那就該知道他救出郡主之前是不會回頭的。說正事吧,第一批報紙已經賣完了,正是趁熱打鐵的好時候,要不要加印?”
袍哥否定道:“不能加印。”
袍哥第一次刊印報紙,總共只刊印一千二百張。並非沒有能力多印,他只是非常剋制的試探著朝廷的邊界。
袍哥感慨道:“張二小姐,在寧朝,民間市井辦的小報天然便是朝廷的敵人,因為本該由朝廷決定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如今你也有資格說一說了,真理從此不只掌握在朝廷手裡。”
張夏默唸著:“真理……”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真理二字,新鮮卻又貼切。
袍哥繼續說道:“陳跡提出要辦報紙的時候就知道,它早晚是要收歸朝廷的,那時候它便是張大人手裡推行新政的大殺器。但在那之前,陳跡想必要用它做一件捅破天的大事……在陳跡做這件事之前,我們只能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猛獸,先讓報紙這東西活下來。所以不能太貪,不能讓猛獸提前打這玩意的主意。”
張夏點點頭:“曉得了,那便將每日刊印數控制在三千之內,宮廷秘辛不寫、官員任免不寫,於朝廷有關的一切都不寫。”
袍哥笑著說道:“沒錯,是這麼個意思。”
張夏忽然說道:“袍哥謹慎些倒也沒錯,但還是有點小看這京城了,首先齊昭寧那一關便不好過。”
袍哥挑挑眉毛:“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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