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息怒!奴才有一個法子,或許能解太師的燃眉之急。”
也先猛地轉過頭,說話的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青色宦官袍服,腰間繫著一條半舊的革帶,白面無鬚,臉上掛著一副小心翼翼的諂笑。
他縮在帳角陰影裡,像個不起眼的擺設,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閃著一種通透而陰鷙的光。
“喜寧?!”
朱祁鎮有些驚訝的喊了一聲,但畏懼於也先並沒有繼續開口。
此人原是朱祁鎮身邊隨駕的太監,土木堡之變時和朱祁鎮一同被俘。
別的隨駕太監被瓦剌人殺了大半,他卻很快就學會了蒙古話,每日在也先面前鞍前馬後地伺候,幫著瓦剌人勸降明軍俘虜,替也先出謀劃策。
也先原本對這些閹人沒什麼好感,但喜寧的腦子確實好用,他對大明京畿一帶的駐軍、糧倉、賦稅都瞭如指掌,甚至連各州各縣每年的秋糧數字都能說得八九不離十。
這段時間也先南下,喜寧就在一旁指認沿途州縣的虛實,讓瓦剌大軍得以從容避開有重兵把守的城池,專挑防禦薄弱的村鎮下手。
“說。”也先冷聲道。
喜寧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彎著腰湊到也先面前,那張白面無鬚的臉上掛著一副諂媚的笑。
“太師,鷂兒嶺丟了,糧道斷了,但京城附近這片地方奴才待了十幾年,哪個縣產多少糧、哪個村有多少豬羊,奴才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
“通州、良鄉、昌平、密雲,這四個地方是京畿的糧倉,每年秋糧入庫之前,官倉裡堆的糧食少說也有好幾萬石。”
“更不用說鄉下那些大戶人家的莊子裡,儲的糧更多,這些地方沒有城牆,也沒有重兵把守,太師派幾支輕騎過去,日夜不停地搬,幾萬石糧食兩天就能搬到營裡。”
也先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他重新坐回虎皮椅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目光盯著喜寧那張諂媚的臉,似乎在掂量這個閹人的話。
“接著說。”
喜寧見也先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膽子更大了,聲音也更響亮了些,“北京城裡的幾十萬軍民,他們吃的也是京畿各縣送進去的。”
“若是太師把這些縣治的糧食全部搬空,北京城裡的儲糧根本撐不了多久,于謙能打,他能讓士兵餓著肚子打仗嗎?”
“到時候他們只能選擇背水一戰,出城來與我們戰鬥,到時候就是我們最擅長的範圍了!”
這喜寧明明是漢人,現在卻一口一個我們,儼然一副將自己當成瓦剌人的樣子。
也先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賽刊王:“你帶三千輕騎,日夜兼程,把通州和良鄉的糧倉給我搬空,糧食一粒不留,帶不走的全部燒掉,豬羊牛馬,能趕走的趕走,趕不走的就地宰了。”
“房子全部燒了,水井給我填了或者投糞,我要讓這片地方,一粒糧食、一口乾淨水都不留給京城。”
賽刊王抱拳領命,轉身大步出帳,他安排人分兵去各個城池裡面執行也先的命令。
喜寧躬身退回到帳角的陰影裡,臉上的諂媚笑容一直維持著,直到確認也先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移開,他才微微直了直腰,輕輕舒了一口氣。
大帳的另一角,朱祁鎮坐在一張矮榻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一直坐在那裡,從鷂兒嶺失守的訊息傳來,到喜寧獻策,到也先下令搶糧填井燒屋,他全都聽見了。
朱祁鎮的手指死死地攥著榻邊粗糙的毛氈,指節捏得發白,他在心裡把喜寧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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