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于謙,啟奏太后娘娘、攝政王殿下。”
于謙直起身來,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地傳遍了整座太和殿:“儲君年幼,攝政王賢能,自土木之事以來,攝政王總理朝政,功不可沒。”
“但臣今日所議,非儲君與攝政王之爭!”
他轉過身,目光從滿朝文武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文官班次末列的趙鴻身上。
趙鴻今日穿著一身素色朝服,站在文官班次中並不起眼,正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笏板,不知在想些什麼。
“臣要舉薦的,是另外一個人,他挽社稷於將傾,救京城於水火,北上千裡直搗王庭,一戰功成!”
于謙這句話說出口,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眼神當中帶著驚訝。
“也先聞其名而喪膽,瓦剌諸部見其旗而潰散,此人若繼大統,大明必能重返輝煌。”
“況且眼下北方雖暫時平定,但心的北方草原部落的首領也只認準了他一人。”
“安南國仍在南邊虎視眈眈,他手下精兵正是安南國最為畏懼的存在,此人若繼大統,外患可平,內政可穩,大明中興有望。”
朱祁鈺嘴角那絲弧度僵住了,按在扶手上的指節猛地捏得發白。
“岷王趙鴻,雖是旁支,但系出太祖,此番出塞北征,功蓋寰宇,臣于謙,請太后娘娘、攝政王殿下,立岷王趙鴻為新君。”
太和殿裡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靜得連朱見深手裡布玩偶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王文張著嘴忘了合上,陳循瞪大了眼睛看著于謙,彷彿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石亨抱著胳膊站在武將班次中,眼神閃爍,沒有出聲,嘴角卻浮現出微不可察的笑容,他只覺得這件事情有趣了起來。
王直站在文官班次前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精光,心中似乎在思考著若是趙鴻登基會出現的景象。
朱祁鈺終於抬起了頭,眼神中的一切情緒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他看向于謙的背影,于謙沒有回頭看他,朱祁鈺不明白原本應該是自己最大依仗的人,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出來。
好一會兒,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來:“於……尚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尾音微微發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底氣。
趙鴻臉上也同樣帶著一絲錯愕,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于謙會說出這種話出來:“於尚書,此話……此話不可輕言,我乃旁支宗室,豈敢覬覦大位?”
“殿下,這不是覬覦,是請命。”
于謙的聲音沙啞而堅定:“如今兩廣地區淪陷,湖廣地區深受戰爭之苦,北邊實際控制權在瓦剌手上,雖然擊敗瓦剌但人口十不存一。”
“如今我大明國土實際控制不足鼎盛時期一半!”
“而京城這幾十萬軍民能活下來,是殿下的功勞,瓦剌退兵,也先被擒,是殿下的功勞,草原諸部願意與大明議和,也是殿下的功勞。”
“殿下不繼位,朝廷拿什麼去平復南方,拿什麼去安撫草原諸部?”
“草原諸部已經傳來訊息,他們只認殿下,安南大軍畏懼殿下之兵,殿下若不登基,誰來守這座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