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與侯府其他地方的莊重肅穆不同,秦安的書房裡,透著一股與主人氣質相符的“不正經”。
書架上,經史子集被胡亂地塞在角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最顯眼的位置,擺放的卻都是《西廂記》、《牡丹亭》、《玉簪記》之類的話本傳奇,還有幾本不知從哪裡淘來的志怪小說,書頁都已翻得捲了邊。
此刻,書案上攤開的並非那些才子佳人的閒書,而是一本《西南風物誌》。
秦安趴在書案上,手裡拿著一根炭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吱呀”一聲輕響,書房門被推開。
貼身侍女翠柳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盤子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銀耳蓮子羹。
她看著自家公子又對著那本不知從哪弄來的《西南風物誌》發呆,案頭還攤著本《西廂記》做掩護,忍不住小聲抱怨:“公子,都三更天了,您還不歇息?盯著這書看一晚上了。大公子要是知道您又在看這些‘閒書’,不讀正經文章,怕是又要罰您抄書了。”
秦安頭也沒抬,依舊維持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紈絝聲調:“知道了知道了,小翠你現在是越來越像我娘了,囉嗦。我這不是在研究,西南那邊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嗎?等我這禁足結束了,就去遊歷一番,總得提前做做功課吧?”
翠柳不滿地糾正道:“公子,奴婢叫翠柳!不叫小翠!”
她不滿地撇撇嘴,將銀耳蓮子羹放在書案一角,一邊收拾著桌上散亂的畫紙,一邊將銀耳蓮子羹往他手邊推了推。
看著自家公子那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心裡門兒清。自從那位新科狀元陳鋒離京去了西南,公子每晚都會把這幅地圖拿出來,一看就是幾個時辰,那專注認真的勁兒,比他看最愛的話本子時投入百倍。什麼“遊歷”、“功課”,不過是藉口罷了。
“夫人回來了,公子也該高興些才是。”翠柳輕聲道。
秦安塗抹的動作一頓,聲音裡多了一絲低落:“是啊,娘回來了。要是......要是她能早點回來就好了。或許,陳鋒就不用去那地方了。”
翠柳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黯淡,心裡也跟著難受了一下。
她雖然不太清楚公子為何對那位只有幾面之緣的陳狀元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動用夫人留下的隱秘力量,但她知道,公子此刻是真的在擔心那個人。於是便不再多言,安靜地站在一旁,為他研墨。
秦安將手中的畫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紙簍,然後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堆經史子集的後面,抽出一個長長的卷軸。
他將卷軸在巨大的書案上緩緩鋪開。
那並非什麼名家字畫,而是一副極其詳盡的大乾西南全輿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一清二楚。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用紅、藍、黑三種顏色的硃砂,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線條和文字。
秦安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與方才那個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他忽然來了興致,對著翠柳招了招手。
“小翠,你過來。”
“是翠柳!”翠柳又一次糾正,但還是聽話地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