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周監生被問得一窒,嘴唇囁嚅著,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嚴檜。
嚴檜看著他這副模樣,似乎覺得有些無趣。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點施捨的口吻道:“罷了。你終究是為本官和相爺做事的,也算忠心可嘉。這樣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本官明日便修書一封,呈遞相爺。言明周縣令在冀州北境多年,勞苦功高......請請相爺看在本官的薄面上,將你......往南調一調?比如,江南富庶之地,尋個安穩些的缺?”
這番話,如同天籟之音,瞬間將周監生從地獄拉回了天堂!
“大人!此言當真?”周監生大喜過望,激動得渾身顫抖。
“本官何曾騙過你?”
他猛地站起,對著嚴檜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下官......下官叩謝大人再造之恩!大人恩同父母!下官......下官願為大人,為相爺,赴湯蹈火,肝腦塗地!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嚴檜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的忠心,本官知曉了。坐吧。”
周監生這才千恩萬謝地重新坐下,屁股只敢挨著椅子邊,臉上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腰板挺得筆直,彷彿隨時準備聽候差遣。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嚴檜的目光重新投向書案上的字帖,似乎又沉浸其中。他再次鋪開一張新紙,拿起筆,蘸墨,落筆。
筆鋒在紙上游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周監生捧著茶杯,大氣不敢出,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張被臨摹的拓印字帖上。
那字跡瘦硬挺拔,鋒芒內斂,自有一股獨特的風骨。他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您方才臨摹的這帖字,究竟出自哪位大家之手?下官愚鈍,竟瞧不出半點端倪。觀其風骨神韻,定是當世......不,是古往今來難得的書法聖手!”
嚴檜筆下未停,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像是讚歎,又像是自嘲:“書法大家?單論這字,倒也稱得上開宗立派。”
他筆鋒一轉,寫下一個“金”字,繼續道:“此人獨創的‘瘦金體’,筆鋒勁瘦,鋒芒畢露,卻又骨力遒勁,飄逸靈動,如屈鐵斷金,別具一格。本官習字多年,初見時亦為之驚歎。”
“瘦金體?”周監生茫然地重複了一遍,搜腸刮肚也想不起哪位先賢創過此體。
嚴檜筆走龍蛇,繼續道:“此人......可不止是字寫得好。其文采風流,更是驚才絕豔。”
周監生更加好奇,又是一通馬屁:“哦?能得大人如此讚譽,想必是哪位隱世的大儒名賢?不知下官可有幸知曉名諱?”
嚴檜寫完最後一筆,輕輕擱下毛筆,這才抬起頭,緩緩道:“並非先賢。此人......你也認識。”
“下官認識?”周監生愕然,腦子裡飛快閃過冀州境內幾個有些才名的書生,卻都對不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