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他望了望遠處地平線蒸騰扭曲的空氣,眉頭微蹙:“心靜自然涼。匪寇不來是好事,說明我們戒備得當,也說明梁驛丞的情報或許有誤,或是那‘一陣風’轉移了目標。”
林月顏坐在一旁,手裡輕輕搖著一把素絹團扇,為陳鋒扇著風,柔聲道:“承弟,你大哥說得對。平安趕路才是正經。”她額角也沁出細密的汗珠,鬢髮微溼,貼在細膩的頸側。
“嫂子,我不是盼著出事......”葉承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整天趕路,連個活物都少見,憋得慌。還以為那姓孫的會找點麻煩呢,結果屁都沒放一個,真沒勁。”
他拍了拍身旁用厚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刀。
李山策馬從隊伍後方趕上來,與葉承並行,聞言沉聲道:“三公子,行軍趕路,無事便是大吉。真遇上了,刀兵相見,生死難料,未必是你想的那般‘有趣’。侯爺說過,為將者,當以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上。”
葉承撇撇嘴,沒再吭聲,但顯然對李山這套說辭不以為然。年輕人渴望證明自己,渴望熱血沸騰的搏殺,這種心思,李山懂,只是不認同。
陳鋒放下簾子,對林月顏低聲道:“月顏,研墨。”
林月顏立刻從車廂角落的小暗格裡取出筆墨紙硯,動作嫻熟地在搖晃的車廂裡鋪開。陳鋒取過一張素箋,略一沉吟,提筆蘸墨。
“夫君,又要寫信給叔叔?”林月顏輕聲問。
“嗯。”陳鋒筆下不停,字跡穩健有力,“臨河驛那孫銘父子,行事如此囂張跋扈,絕非善類。孫承業身為鄴城通判,掌管一方錢糧轉運,若心懷怨懟,暗中使絆子,葉叔在冀州恐有不便。既然撞見了,總要提個醒。順便,讓葉叔查查此人底細,若真有不法,也好為冀州除一蛀蟲。”
他言簡意賅地將臨河驛衝突經過及孫家父子情況寫下,言辭懇切,條理清晰。
信寫好,用火漆封好。隊伍行至前方一處小驛站打尖時,陳鋒喚來李山,鄭重交代:“李叔,煩勞派一名穩妥兄弟,持此信,用最快速度返回冀州城,務必親手交到侯爺手中。路上謹慎些。”
李山肅然領命:“公子放心!屬下親自挑人,定不辱命。”
他轉身點了一名精幹沉穩的老兵,仔細叮囑一番。那老兵將信貼身藏好,對著陳鋒抱拳一禮,翻身上馬,絕塵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揚起的煙塵裡。
看著信使遠去,陳鋒心中稍安。葉擎蒼在冀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只要有了警惕,一個孫承業翻不起大浪。
休整完畢,隊伍繼續南行。天氣越發酷熱,日頭毒辣。赤羽衛們雖訓練有素,也被這悶熱天氣蒸烤得有些疲憊,但警惕性絲毫未減。李山每日都會安排兩騎作為斥候,輪番前出數里探查路況、瞭望動靜。葉承也時常主動請纓擔任斥候,騎著馬跑前跑後,總算稍微緩解了些無聊。
數日後,視野盡頭,一條渾濁浩蕩、在陽光下泛著粼粼黃光的大河,橫亙於天地之間。空氣中瀰漫的水汽與泥土的腥氣,帶來了些許涼意,也帶來了新的緊張感。
黃河渡口到了。
渡口遠比想象的繁忙雜亂。大大小小的船隻擠在碼頭邊,等待渡河的車輛排成了長龍,其中不乏拖家帶口的流民和行色匆匆的商旅。
喧囂的人聲、牲口的嘶鳴、船伕的號子混雜在一起,顯得混亂而焦躁。渡口守衛的官兵穿著褪色的號衣,神情麻木地維持著秩序,眼神在過往行人攜帶的財物上逡巡。
李山策馬上前,銳利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渡口和渾濁湍急的河面,眉頭緊鎖。他回頭對馬車方向道:“公子,此地人多眼雜,河面寬闊,水流湍急,是設伏的絕佳之地。需格外小心。”
陳鋒掀簾看了一眼,也感到一絲凝重。他沉聲道:“李叔,勞煩你親自安排渡河事宜,讓兄弟們打起精神。分批渡河,人貨分離,務必確保夫人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