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們可曾去過城外?可曾見過被北蠻鐵蹄蹂躪過的村莊?斷壁殘垣,屍橫遍野!男人被砍下頭顱築成京觀,女人被擄走充作營妓,受盡凌辱!甚至......”陳鋒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甚至被當成‘兩腳羊’,活活宰殺,充作軍糧!襁褓中的嬰兒被挑在槍尖嬉戲!白髮蒼蒼的老者被活活燒死在祠堂!這些!你們這些坐在錦繡堆裡高談闊論的‘才子’!你們見過嗎?!你們想過嗎?!”
他每說一句,崔琰等人的臉色就白一分。大堂裡寂靜無聲,只有陳鋒悲憤的聲音在迴盪。許多原本事不關己的才子,臉上也露出了驚駭和不適。陸明軒閉上了眼睛,手指微微顫抖。葉擎蒼面沉如水,握著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武安侯秦元,他為何要抗旨死守幽州?他接到的聖旨是撤退!他本可以帶著親兵安然撤回金陵,繼續做他的侯爺!他為何不走?因為他的身後,是幽州百萬手無寸鐵的百姓!他是在用自己,用十萬將士的命,為那些百姓爭取一線生機!他們在斷後!他們在赴死!他們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視死忽如歸’!”
“你們口中的‘窮兵黷武’、‘禍國殃民’,是他們在用血肉之軀,為這個國家,為千千萬萬被你們視為草芥的百姓,築起最後一道防線!而你們!你們這幫享受著他們用命換來的喘息之機,躲在他身後醉生夢死的蠹蟲!卻在這裡大放厥詞,汙衊他們是罪人!指責他們不該抵抗?!你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陳鋒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
“讀書人?你們也配稱讀書人?!聖賢書教你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教你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可你們呢?!”
“你們讀了一肚子書,滿腦子想的只有搜刮民脂民膏,只有鑽營官場,黨同伐異,為自己家族謀取私利!國家危難之際,不思報國,反而一門心思想著怎麼割地賠款,怎麼獻媚異族,保全自己的富貴榮華!你們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販夫走卒,皆可報國!那些被你們鄙夷的武夫,那些你們口中的‘賤民’!武安侯和十萬斷後將士!幽州、冀州乃至整個北境,毀家紓難,拿出最後一口糧食支援前線的百姓!那些白髮爹孃送兒上戰場,妻子送郎去殺敵,臨別時送上‘死字旗’,只盼兒郎能奪回故土,驅除韃虜的黎民蒼生!”
“他們!他們比你們更壯烈!比你們更忠誠!比你們更像一個‘人’!你們有什麼臉面,以讀書人自居?!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點江山,汙衊忠良?!”
陳鋒的話如同九天驚雷,轟隆隆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振聾發聵!
偌大的侯府大堂,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葉青鸞早已淚流滿面,她喃喃地重複著陳鋒的話:“販夫走卒,皆可報國......”她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看向陳鋒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仰和激動。
陸明軒緩緩睜開眼,眼圈泛紅,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葉擎蒼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剛毅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似在極力壓抑著什麼。葉凡也是拳頭緊握,胸膛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