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既然已經知道了月顏是罪臣之女,為何不將她捉拿歸案?為何不將自己這一干人等都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反而......
反而對自己和月顏,表現出那種近乎“過度”的關懷?
又是派太醫院院判親診,又是御賜千年人參、雪蓮這等奇珍。那份關切,那份急切,怎麼看都不像是君主對臣子的普通恩寵。
倒像是......
補償!
陳鋒的眉頭緊緊鎖起。補償?皇帝對月顏,對林家,心存虧欠?堂堂九五之尊,會對一個罪臣之女心懷愧疚?這怎麼可能?
一旁的關無情見他臉色變幻,時而凝重,時而驚疑,忍不住開口問道:“陳兄,怎麼了?可是想到了什麼?”
陳鋒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關無情,沉聲問道:“關兄,你久在侯爺身邊,對朝中舊事想必比我清楚。我想問你一件事,關於......十一年前的幽州之敗。我想知道全部的起因和結果,越詳細越好。”
關無情沒想到陳鋒會突然問起這樁陳年舊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可是朝中的一大禁忌,牽扯甚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他看著陳鋒那凝重的神情,知道他絕非無的放矢。他沉吟片刻,還是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熙寧二十年,北元拓跋烈親率三十萬鐵騎,兵分兩路,一路猛攻幽州,另一路則直逼舊都長安。當時長安城中兵力空虛,朝野震動,人心惶惶。陛下也心生怯意,欲調武安侯回防京師。以右相柳越為首的文官集團,力主割地求和,以保京師萬全。他們主張,將幽州割讓給北元,換取拓跋烈退兵。”
“陛下......陛下當時,也是被北元大軍嚇破了膽,一心只想求和,便採納了柳越等人的建議。”
“當時鎮守幽州的武安侯秦元,接旨後卻抗命不從,上書死諫,言明幽州乃國之北門,一旦失守,北元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抵中原腹地,屆時大乾危矣。他堅決不肯棄城,更不願拋棄幽州百萬百姓。”
“秦元的強硬,激怒了北元,瘋狂進攻雍州。這也讓朝中那些主和派找到了攻訐他的藉口。他們彈劾秦元擁兵自重,不尊聖命,意圖謀反。”
說到這裡,關無情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陛下密令兵部,斷絕了對幽州的一切糧草和軍械補給。當時兵部尚書林崇,曾冒死向陛下進言,陳述此舉之害,但陛下不聽。林尚書無奈,只得......遵旨行事。”
“可誰也沒想到,武安侯秦元,竟是那般剛烈!在內無糧草、外無援兵的情況下,他竟憑著一腔血勇和秦家軍的忠勇,硬生生在幽州孤城,抵擋了北元大軍整整四個月!”
“四個月後,幽州城破。秦元率殘部突圍,退回金陵。而陛下和朝中百官,早已在幽州被圍困的第二個月,便倉皇南渡,遷都金陵了。”
“城破之後,北蠻人為洩憤,在幽州境內大肆屠戮,血流成河。朝中群情激憤。柳越一黨更是趁機發難,羅列秦元十大罪狀,將幽州失守、百姓遭難的罪責,盡數推到了秦侯爺身上,要求陛下降罪。”
“所有人都以為秦元就算不被處死,也要被流放三千里。畢竟,違逆聖旨,丟失重鎮,這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而且,無數百姓慘遭屠戮,總要有人為此負責。當時,金陵城中,無數百姓自發跪於宮門之前,為秦侯爺請命,聲勢浩大。”
“可出人意料的是,”關無情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陛下最終只是收回了秦元的兵權,將秦家軍裁撤大半,只保留了最精銳的玄武衛,收為天子三衛之一。之後讓秦元賦閒了不到一年,便又重新啟用,命他和他長子秦雲,共同統帥玄武衛,負責京師防務。”
“這種處置,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為了平息朝臣和百姓的怒火,陛下......將幽州失守的全部責任,都推到了時任兵部尚書林崇的身上。言其失職,未能及時輸送糧草,才導致幽州失陷。最終,林崇......被判滿門抄斬。”
關無情說完,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鋒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動。所有的線索在他腦中飛快串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