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當年老夫與幾位老友尚在從長安南遷的路上,等得到訊息,趕到金陵時......一切......都晚了啊!”
說到此處,這位三朝元老,當朝文宗,竟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林月顏聽著這些塵封的往事,也是淚眼婆娑,泣不成聲。她搖了搖頭,哽咽道:“徐爺爺,您千萬別這麼說!爹爹的事,怎能怪到您頭上?是那些奸人......是時局......奴家知道的,您當時自身亦在險境,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況且家父......家父他......從不後悔......”
許久,廳中的悲傷氣氛才漸漸平復。
徐文遠穩了穩情緒,擦去眼角的淚水,關切地詢問起林月顏這些年的生活,以及如何到的冀州,又如何嫁與陳鋒。
林月顏避重就輕,只簡單說了被忠僕林三所救,隱姓埋名生活在冀州,後因家貧及笄後稅賦太重,不得已嫁與陳鋒,至於原主的種種不堪,則一語帶過。
徐文遠是何等人物,聽其言觀其色,心中已猜到七八分,看向陳鋒的目光便多了幾分審視,但見如今林月顏氣色紅潤,眼神中洋溢著幸福的光彩,再看陳鋒舉止得體,眼神清明,不似奸惡之徒,心下稍安,對陳鋒的觀感也好了不少。
他又問起冀州的風土民情以及邊關情況。陳鋒便將自己冀州的所見所聞,以及一路南下的見聞,擇其要者說了出來——邊軍的困苦、百姓的艱辛,以及像王大疤瘌那樣的地頭蛇如何魚肉鄉里、草菅人命的事情一一道來時,徐文遠氣得渾身發抖。
“蠹蟲!國之蠹蟲啊!”他痛心疾首,“想不到,北地民生竟凋敝至此!邊軍竟困苦如斯!朝堂之上,袞袞諸公,只知黨同伐異,爭權奪利!誰人真正關心過我大乾的黎民百姓?誰人真正想過我大乾的千秋社稷?”
他看著陳鋒,眼中充滿了憂慮與期許:“陳鋒,又得陛下青睞,將來必要持身以正,心繫黎民,方不負平生所學,不負陛下厚望。”
“金陵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湧動。朝堂之上,尤其需謹言慎行。柳越......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其勢......你當心中有數。”
提到這個名字,徐文遠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失望,有痛心,亦有一絲......懊悔。
“柳越此人,老謀深算,權慾薰心。你那日在朝堂之上,鋒芒太露,怕是早已被他視為眼中釘。日後行事,務必......要萬分小心!”
他又看向林月顏,眼神變得無比慈愛:“月顏丫頭,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若受了什麼委屈,或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只管來找徐爺爺。老夫雖已致仕,不在朝堂,但在這金陵城裡,這張老臉,多少還有幾分薄面。”
林月顏心中一暖,感受到了久違的、如同親人般的關懷,再次紅了眼眶。起身又要行禮,被徐文遠攔住。
她看了一眼陳鋒,站起身對著徐文遠福了一福,有些羞澀地說道:“謝徐爺爺疼愛。月顏......月顏今日帶夫君前來,除了拜見您老人家,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請徐爺爺......在學問上,指點夫君一二。”
徐文遠聞言,目光再次轉向陳鋒,帶著幾分探究和欣賞。
“哦?指點?”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道,“你夫君的大名,老夫可是如雷貫耳啊。《登高》之沉鬱頓挫,《破陣子》之豪邁激昂,還有那《清平調》之清麗婉約,以及近日名動金陵的《登金陵攬月樓》......哪一首,不是足以流傳千古的佳作?老夫這點微末道行,怕是......指點不了他啊。”
陳鋒連忙起身,謙遜道:“老先生謬讚了。晚輩不過是偶得佳句,拾人牙慧罷了。若論經史子集、策論時務,晚輩......實乃螢火之光,豈敢與皓月爭輝?還望老先生不吝賜教!”
徐文遠看著他那誠懇謙遜的態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不驕不躁,有此心性,方能成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