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從陸府出來,陳鋒並未直接回府,而是轉道去了城西的長安書院。
秋日的書院,更顯清幽。徐文遠正在自己靜養的庭院裡,曬著太陽,閉目養神。趙景行和裴寬侍立在側,為他輕輕捶腿。
見到陳鋒前來,徐文遠睜開眼,露出慈和的笑容:“你這小子,真是個大忙人。鹿鳴苑開業至今,老夫都未曾見你一面。”
陳鋒連忙告罪,徐文遠擺擺手:“坐。你來得正好,景行方才論及《孟子》‘民貴君輕’之旨,頗有見地。你且聽聽,有何見解?”
陳鋒依言坐下,靜聽趙景行闡述。趙景行引經據典,論證“民為邦本”,強調君王當以仁政安民,方能國祚長久。其言辭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確顯功底。
趙景行說完,目光投向陳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戰意味:“陳兄以為如何?”
陳鋒沉吟片刻,開口道:“景行兄所言,深得孟子精義,民本思想,確為治國根基。然鋒以為,此論在當下,或可更進一步。”
“‘民貴君輕’,非止於君王仁愛之心,更在於制度之保障。若民之生計,全繫於君王一念之仁,則仁政興,百姓安;若君王昏聵,則百姓苦。此非長久之計。”
“晚生以為,當效法古人‘藏富於民’之策,輕徭薄賦,鼓勵工商,使民有恆產,有恆心。更需建立法度,約束官吏,使民之權益,不為豪強所奪。唯有如此,民本之基方固,國家之基方穩。此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授人以漁,更需護其漁場’。”
徐文遠眼中卻爆發出激賞的光芒,他拍掌讚道:“好一個‘授人以漁,更需護其漁場’!鋒兒此論,切中時弊,直指根本!將虛懸的仁心,落到了實實在在的治政之上!妙!大妙!”
裴寬更是聽得兩眼放光,看向陳鋒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徐文遠感慨道:“如今科場文章,多流於空疏浮泛,只重辭藻華麗,對仗工整,卻失了思想之魂!”
陳鋒連忙將陸明軒的指點,以及自己的困惑,一併向徐文遠請教。
徐文遠聽完,沒有像陸明軒那樣分析人事,而是從文章的根本“立意”出發。
“鄭玄此人,老夫也略有耳聞。他之所以古板,之所以厭惡華麗辭藻,正是因為當今科場,文風浮誇,空疏無物之風,已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
徐文遠有些痛心疾首:“多少舉子,將心思都花在了雕琢字句、堆砌典故之上,寫出的文章看似花團錦簇,實則言之無物,空洞浮泛!此等文章,於國何益?於民何利?鄭玄的‘古板’,正是對這種浮誇文風的一種反撥,一種矯枉過正!”
“所以,你想折服他,靠辭藻,靠機巧,都行不通。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堂堂正正之師,以無可辯駁之理,讓他無話可說,讓他不得不服!”
徐文遠看著陳鋒,眼神灼灼:“為文者,當有風骨!你的文章,立論必須高遠!要跳出就事論事的窠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