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秋闈會試前夜,三更時分。
金陵城的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燈安睡,唯有城中各處的客棧、宅院裡,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那是無數即將奔赴考場的舉子,在做著最後的苦讀。
鎮北侯府,清竹苑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窗外秋風蕭瑟,捲起庭院中最後幾片枯葉,在石階上打著旋兒。竹林搖曳,沙沙作響,更顯出書房內那豆燭火的溫暖與寧靜。
陳鋒並未如尋常考生那般,在最後關頭奮筆疾書,通宵達旦。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案前,用一塊柔軟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一套嶄新的狼毫筆。
空氣中,瀰漫著上好徽墨的淡淡松煙香,以及從身旁人身上傳來的,那股讓他心安的熟悉馨香。
林月顏並未多言,她知道,到了這個時候,任何言語上的鼓勵都顯得多餘。夫君需要的,是內心的寧靜,而非外界的叨擾。
她只是默默地將一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考籃,輕輕放在陳鋒手邊。
考籃不大,卻是五臟俱全。上好的徽墨、端硯、一疊裁切整齊的宣紙,以及七八支大小、軟硬各不相同的備用毛筆,都用細棉布包裹得妥妥帖帖。
籃子的一角,還放著幾個用乾淨油紙精心包裹的小包。
她輕聲解釋道:“夫君,這裡面有幾塊奴家親手做的牛肉乾,用蜜酒浸泡過,不幹不柴,餓了可以墊一墊肚子。還有些松子糖和蓮蓉糕,甜食能安神,也能補充體力。這個小瓷瓶裡,是奴家用薄荷葉和樟腦新制的清涼膏,熬夜乏了,抹一些在太陽穴,能提神醒腦。”
她又拿起一件看起來半舊的青色儒衫,疊得整整齊齊,遞給陳鋒:“這件儒衫,看著舊,但內襯奴家特意縫了一層厚厚的軟棉,比那些新做的硬挺衣裳穿著舒服,也更保暖。貢院的號舍四面透風,夜裡陰寒,夫君切莫為了所謂的體面,而著涼了身子。”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中滿是心疼與關切。所有的千言萬語,都融入了這些細緻入微的準備之中。
書房門口,葉承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揹著手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比他自己當年第一次上戰場還要緊張。
他幾次想衝進來問問情況,又怕打擾了陳鋒,只能壓低聲音,焦急地對林月顏道:“嫂子,大哥他......他都準備好了嗎?要不要我明早帶一隊親衛,都換上便裝,在貢院外面守著?誰敢在附近搗亂,我非打斷他的狗腿不可!”
陳鋒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回頭笑道:“三弟,這是科舉,不是上陣殺敵。你若真帶人去了,反倒落人口實,說我以勢壓人,那才是真的麻煩。放心,區區一場考試,你大哥還應付得來。”
葉承撓了撓頭,依舊不放心:“可是......我聽說那些酸丁最會使壞了!萬一他們在考籃裡做手腳,或者在路上衝撞你......”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鋒打斷他,眼神溫和而堅定,“你只需幫我守好鹿鳴苑和侯府,便是我最大的後盾。家裡安穩,我才能在考場上安心。”
陳鋒看著為他忙碌的妻子,和急得滿頭大汗的兄弟,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暖流。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背後,有家,有牽掛。這份牽掛,讓他更加堅定,也讓他明白自己為何而戰。
他拿起書案上那份記錄著鄭玄母親病情及家庭瑣事的情報,靜靜地看了一眼。
上面詳細記錄了,鄭老夫人最近用了那些由林月顏派人假扮的“庵堂信女”送去的藥材藥方後,久治不愈的褥瘡大有好轉,食慾也漸漸恢復,精神好了許多。
鄭玄雖不知內情,但見母親身體日漸康復,心情也頗為愉悅,與人議事時語氣也和緩了幾分。
陳鋒的目光在情報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面無表情地將其投入了身旁的燭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