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他提筆,在草稿紙上迅速列出提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
破題,開篇即點明“德”、“政”、“民”三者乃三位一體,互為因果。君王有德,方能行善政;善政之本,在於養民;民心得養,則反哺君德,國祚綿長。
承題,引經據典,論述“德”之內涵。從上古三代堯舜禹之治,引申到周公制禮作樂,再到孔孟之言,闡述“德治”乃儒家思想之核心。
起講,論述“政”之關鍵在於“養民”。何為養民?非止於使其溫飽,更在於教化、安居、輕徭薄賦。此處引用本朝太祖皇帝開國之初定下“十稅一”仁政的例子,頌揚本朝之德。
入手之後,便是八股文最核心的四對比偶句。陳鋒凝神聚氣,字斟句酌,務求對仗工整,音韻和諧,義理貫通。
最後收結,迴歸主題,總結全文。強調“德惟善政,政在養民”乃萬世不易之理,為君者當時刻以民為念,以德為行,方能天下歸心,成就盛世。
構思完畢,他便開始精心書寫。他凝神聚氣,一筆一劃,用最工整的楷書,將文章謄寫到試卷上。他的字跡,不像那些書法大家般龍飛鳳舞,但筆力遒勁,結構勻稱,乾淨整潔,令人賞心悅目。
整篇文章,語言質樸,論證嚴密,結構工整,無一字生僻,無一典故掉書袋,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如一塊溫潤的美玉,毫無瑕疵,無懈可擊。
......
會試第二日,第二場“判牘”考試。
經過第一天的煎熬,許多考生已顯疲態。判牘題相比經義,更加考驗邏輯和實際斷案能力,氣氛也更為凝重。
考卷發下,一個棘手的土地所有權糾紛案呈現在陳鋒面前:
金陵城南,有張、李兩戶人家,為一塊祖傳田產爭執不休,鬧至官府。
張家主張:張家持有三十年前官府頒發的陳舊地契,地契泛黃,但印信清晰,言明該田產為其祖上所有。張家稱,二十年前地契被盜,後被李家與奸商勾結,偽造文書,侵佔了田產。
李家主張:李家則持有十年前官府清丈土地後新頒發的“魚鱗冊”(一種帶有詳細圖形的官方土地登記圖冊),冊上明確該田產歸李家所有。且李家已實際耕種、繳納該田地賦稅長達十年。李家稱,該地是十一年前,從一位路過的外地藥商手中合法購得,有當時的交易文書和官府備案為證。
困境:三十年前的經手人、保人早已亡故或不知所蹤。那位所謂的“外地藥商”也再未出現過。案件的核心,是“舊地契”與“新魚鱗冊”的效力衝突,以及雙方都言之鑿鑿,卻都缺乏直接人證的僵局。
周圍的號舍裡,很快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嘆和抓耳撓腮的聲響。
很多人從儒家倫理入手。有的強調“誠信為本”,主張細查誰在說謊;有的主張“敬老尊祖”,認為祖產不可輕棄,偏向於張家;有的則引用“睦鄰”之道,主張雙方各退一步,將田產平分。但這些判詞,都流於空洞的說教,拿不出令人信服的斷案依據。
盧子瑜等人,則憑藉其見識,知道此案難以斷絕,便寫了一些模稜兩可的判詞,主張“交由上官聖裁”,或建議“發回原籍,再行詳查”,將皮球踢了出去,以求無過。
陳鋒看到案件,卻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