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下官以為,此等經天緯地之才,若不擢為今科會元,簡直是明珠蒙塵,天理難容!我意,當定此卷為榜首,以彰我朝求賢若渴、不拘一格之聖德!”
鄭玄緩緩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向激動不已的張柬之,緩緩搖頭:“不可!”
他伸手指著那份策論,指尖甚至有些微顫:“張大人!你只見此策之奇,之新,卻未見其險,其害!此策太過激進,太過駭人聽聞!‘變更祖制’、‘開徵商稅’、‘設立新衙’,此皆動搖國本之言!”
“若將此等狂悖之論定為會元,榜示天下,豈非向天下士子宣告,朝廷鼓勵此等離經叛道之學?屆時,人人效仿,群起空談變法,置聖人經典於何地?朝堂綱紀將亂!此風絕不可長!”
“鄭大人此言,下官不敢苟同!”張柬之正在興頭上,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頓時急了,“何為離經叛道?固步自封,坐視國庫空虛,邊關危急,民生凋敝,難道就是遵循聖人之道嗎?”
“此子策論,雖看似激進,卻句句肺腑,字字為國為民!其所言之‘累進稅率’、‘海關征稅’,絕非空談,皆有細則,頗具操作性!這才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之學!我等為國選才,選的難道是隻會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庸才嗎?若如此,要這科舉何用!要我等考官何用!”
鄭玄看著情緒激動、據理力爭的張柬之,心中暗歎一聲。他知道,張柬之是一片公心,為才所驚,但他看得還不夠深,不夠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緩緩道:“張大人,老夫並非迂腐之輩,亦非完全否定此卷。此子確是天縱奇才,其心可嘉,其志可勉。但,你可曾想過,此策一旦公佈於眾,將會引來何等滔天巨浪?”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他相信張柬之能明白。
‘開商稅’,‘成立稅務總局’,這是在割滿朝文武、皇親國戚、世家大族的肉!他們背後,誰家沒有幾處產業?誰家沒有商鋪田莊?此策一齣,此子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天下權貴,皆欲除之而後快!
將他擢為會元,看似是榮耀,實則是將他架在火上烤!是捧殺!是害了他!
老夫不取此卷為會元,非為嫉才,恰恰是為保全此等奇才!可暫列二甲,待其日後入朝,羽翼豐滿,再圖大展拳腳,方為穩妥之道!
這是鄭玄內心真正的想法,但他無法宣之於口。他愛才,但他的愛,是“保護式”的愛。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這個尚未謀面的年輕人。
然而,張柬之哪裡知道鄭玄這番苦心。他只當鄭玄是迂腐守舊,嫉賢妒能。
他痛心疾首,語氣不由得激動起來:“鄭大人!良才難得,良機更難得!此等經天緯地之策,正當趁此機會,呈於御前,以解國朝燃眉之急!豈能因畏懼權貴阻撓,便自縛手腳,將擎天之棟樑,屈居於庸碌之輩之下?若如此,我等還有何面目,忝居這主考之位?有何面目對天下百姓?有何面目對陛下重託!”
兩人爭執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
張柬之見鄭玄態度堅決,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憤怒,猛地提高聲量:“也罷!此事關乎國運,非你我二人可定!來人!傳所有房官、同考官,即刻入至公堂,共議此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