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亥時三刻,夜色如墨。
皇宮,御書房。
殿內燈火通明,巨大的燭臺上,數十支牛油巨燭靜靜燃燒,將高大書架上堆滿的奏章與典籍映照得纖毫畢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煙墨香與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味,莊嚴而肅穆。
乾帝蕭景貞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寬袖常服,略顯疲憊地靠在鋪著黃緞的龍椅上。他已年過五旬,雖然保養得宜,但眼角的皺紋與鬢邊夾雜的銀絲,還是洩露了歲月與操勞的痕跡。
他手中的硃筆未停,正在批閱著一份自北疆加急送來的奏章。奏章上,鎮守冀州的鎮北侯葉擎蒼正言辭懇切地請求朝廷增派兵力,加固防線,言稱對面的北蠻大軍調動頻繁,那位被稱作“智囊將軍”的宇文宸又在邊境線上玩起了虛虛實實的把戲,讓人寢食難安。
又是宇文宸。
蕭景貞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
這些年來,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大元將領已經成了大乾邊境最大的心腹之患。其用兵之詭譎,謀略之深遠,竟是連秦元這等沙場老將都感到頗為棘手。
內有世家門閥掣肘,外有虎狼之敵環伺,大乾這艘看似龐大的巨輪,實則已是處處漏水。
就在這寂靜而莊嚴的氛圍中,御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小太監惶恐的勸阻聲。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留步!陛下正在批閱奏章,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滾開!”
一聲清脆嬌蠻的呵斥,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門,竟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氣鼓鼓地衝了進來。
來人正是當朝最受寵的昭陽公主,蕭明月。
她身著一身織金鳳尾的紅色宮裝,本就明豔動人的臉龐,此刻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更顯得嬌豔欲滴。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杏眼,此刻正圓溜溜地瞪著,像一隻被惹惱了的漂亮貓兒。
被她一把推倒在門外的小太監嚇得臉色慘白,也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跪在門口,對著門內拼命叩首請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該死!奴才沒能攔住公主殿下!”
書房內,蕭景貞抬起頭,看著怒氣衝衝闖進來的女兒,再看看門口惶恐不安的太監,眼中的無奈一閃而過。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你下去吧。”
那小太監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個頭,連忙手腳並用地退了下去,並十分識趣地將那扇沉重的木門從外面輕輕帶上。
御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蕭明月一進門就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寬大的御案前。她也不行禮,雙手叉腰,噘著那能掛住油瓶的櫻桃小嘴開門見山地質問道:
“父皇!兒臣都聽宮裡的人說,明天早朝,您是不是又要把兒臣像件貨物一樣,賞給那個新科狀元了?”
蕭景貞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明月,休得胡言。何為‘貨物’?陳鋒乃是朕親點的狀元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人中龍鳳。朕將你許配於他,是天作之合,何來委屈一說?”
“我不管!”蕭明月跺了跺腳,一臉的嫌棄,“半年前那個謝靖,就是個不識抬舉的榆木腦袋,兒臣才不要嫁給他!現在這個陳鋒,兒臣聽說了,是個從冀州鄉下來的山野村夫,如何配得上本公主金枝玉葉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