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鴻門宴的次日清晨,卯時正。
天色微亮,清晨的寒霧如同一層薄紗,籠罩著沉睡中的永安縣城。
永安縣衙門口,與尋常州縣卯時點卯、人聲鼎沸的景象截然相反,整個衙門悄無聲息。
那兩扇斑駁的朱漆大門緊緊關閉著,門上的銅釘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寒意,門前兩尊飽經風霜的石獅子,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新官的窘境。
陳鋒身著一身嶄新的八品縣令官服,青色的襴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他負手立於縣衙門前,神色平靜如水,彷彿眼前這座“空城”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吱呀——”
門並沒有從裡面閂上。兩扇沉重的木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空無一人、落葉滿地的庭院。
葉承按著腰間的佩刀,眉頭緊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衙前廣場,壓低聲音:“大哥!這幫孫子是鐵了心要給我們下馬威!衙門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麼辦?要不我帶人直接踹開他們家的破門,挨家挨戶把他們從被窩裡揪到這兒來?”
秦虎和郭然分立陳鋒左右,兩人雖然沉默不語,但目光如刀,身上的殺氣已然凝聚。他們身後,十名精選出的護衛手按刀柄,站姿如松,肅殺的氣勢與周圍的蕭索環境格格不入,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陳鋒的目光緩緩掃過空無一人的院落,從落滿灰塵的廊柱,到蛛網遍結的屋簷,最後停在了那扇同樣緊閉的大堂門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淡淡地說道:“踹門?那是強盜所為。我們是官,要有官的規矩。”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不解的葉承,聲音裡透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既然他們不懂規矩,那我們,就自己重新立規矩。”
他沒有選擇強闖,而是下達了第一個讓葉承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他對郭然道:“郭然大哥,帶兩個兄弟,去城裡最近的鐵匠鋪,買來最粗的鐵鏈和最大的鎖。我要將這縣衙正門,從裡面鎖上!”
此令一齣,葉承大驚:“大哥,我們自己把門鎖了?這是何意?他們不來,我們還自己把自己關外面?”
陳鋒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說道:“他們不是喜歡躲在家裡不出來嗎?那便永遠別出來了。從今日起,這縣衙的門,由我說了算。我讓誰進,誰才能進;我不想讓誰進,誰就得在外面待著。”
郭然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陳鋒的意圖。他抱拳沉聲道:“是,大人!”隨即點了兩名護衛,轉身便朝著街市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在等待鐵鏈的間隙,陳鋒並沒有閒著。他命人當街擺上從客棧借來的桌案,筆墨紙硯伺候。
這番舉動,立刻引來了不少早起百姓的好奇圍觀。他們遠遠地站著,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不知道這位昨天才剛用一紙告示攪動全城的新縣令,今天又要唱哪一齣。
陳鋒沒有絲毫避諱,就在所有百姓好奇的圍觀之下,親手研墨,鋪開三張巨大的宣紙,提筆便書。
他的字,是前世苦練多年的瘦金體,筆畫瘦勁,鋒芒畢露,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銳利如刀的殺伐之氣,力透紙背。
第一張告示,標題赫然是——《永安縣第一號縣令》!
“奉朝廷之命,新任永安縣令陳鋒,今頒第一號縣令。著令本縣縣丞、縣尉、主簿、典史等所有在冊官吏,及戶、禮、兵、刑、工六房所有書吏,於今日巳時正之前,到縣衙大堂點卯報到。凡無故缺席者,一概視為自動離職!本官將上報吏部及巴郡太守,登出其官身吏憑,永不敘用!欽此!”
此令一齣,圍觀的百姓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哪裡是催促同僚上差?這分明就是一封不留任何餘地的最後通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