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廷杖事件當日,午後。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進了縣城裡的每一座深宅大院。
縣丞王普的府邸,密室之內,與昨夜那副運籌帷幄的陰謀氛圍截然不同,今日的密室裡,充滿了恐慌、暴躁與難以置信的憤怒。
地上,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摔得粉碎,殘片四濺,混合著潑灑的茶水,狼藉一片。空氣中,上好的沉水香味道,被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恐懼徹底衝散。
王普的臉色鐵青,如同死了爹孃。他雙手撐在桌案上,身體微微顫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姓陳的黃口小兒,竟然真的敢在縣衙門口,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將他的心腹張三,活活打成了半死!
這打的不是張三的屁股,這分明是把他王普的臉,按在地上,用沾了血的板子,來回地抽!
“哐當!”
密室門被猛地推開,張貴像一頭受驚的野豬般闖了進來,臉上橫肉抽搐,眼神里帶著一絲昨夜沒有的慌亂。
“王大人!”他聲音嘶啞,帶著氣急敗壞,“那姓陳的......他真敢!他真敢在衙門口,當著全城人的面,把人往死裡打啊!張三......張三那小子,抬回來就剩半口氣了!這打的是張三的屁股嗎?這分明是打你我的臉!打我們永安所有爺們的臉!”
他喘著粗氣,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抓起桌上的冷茶壺,對著壺嘴就猛灌了幾口,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溼了前襟也渾然不覺。
李家的總管李志也緊跟著匆匆趕來,他的臉上此刻也是一片煞白。
“王大人,這......這如何是好?姓陳的完全不講規矩,就是個瘋子!他今日敢打張三,明日就敢......”他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但眼中的恐懼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人雖然嘴上急切,但看向王普的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言說的慶幸和懷疑。慶幸自己昨日沒去縣衙撞那煞星的刀口,懷疑的則是王普和那位“智囊”冉鴻的“妙計”是否真的靠譜。
這就是所謂的“捧殺”?這就是所謂的“他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就在密室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冉家的大管家冉鴻,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但他那比平日裡更顯陰沉的臉色,和緊緊鎖起的眉頭,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一進門,張貴就再也忍不住。
“冉總管!”張貴一見冉鴻,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冉鴻的鼻子就吼,“你來得正好!這就是你說的‘捧殺’?這就是你說的‘他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現在好了!人家直接動手了!我們的人被打得半死,臉也丟盡了!這筆賬怎麼算!你說!怎麼算!”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冉鴻臉上。李志也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冉鴻。
冉鴻沒有理會張貴的咆哮,甚至沒有看張貴一眼。他徑直走到主位旁,拂了拂衣袍下襬,緩緩坐下,動作依舊從容。他拿起桌上唯一完好的一個茶杯,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端到唇邊,卻沒有喝,只是平靜地問道:“人,死了嗎?”
王普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地盯著冉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沒死!但跟死了也差不多!被抬回來,就剩一口氣吊著了!郎中說了,就算能活下來,也是個廢人!”
“沒死就好。”冉鴻放下茶杯。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死了,事情反而麻煩。朝廷命官打死胥吏,這罪名可大可小,被有心人捅上去,他陳鋒也不好交代。現在這樣,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