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當他直起身時,臉上的激動與狂喜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混合著狂熱野心與冰冷決絕的神情。
左都御史!
為了這個位置,為了攀上那權力的頂峰,他王秉德,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他願意化身為柳相手中最鋒利、最惡毒的那把刀!他願意,將那個遠在巴蜀、名叫陳鋒的年輕人,連同他的所有希望,徹底碾碎!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了相府的後門。
清晨,天色墨黑,唯有天際盡頭,那片連線著宮城琉璃瓦頂的夜空,被地上的燈火映出了一抹深沉的絳紫色。
金陵的冬日,寒氣刺骨。即便是百官上朝必經的御道,那厚重的青石板也被凍得泛起一層白霜,踩在上面,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咯吱”聲。
宮門尚未開啟,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們,早已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巨大的宮門之外。他們大多身著厚重的官服,外面還罩著禦寒的斗篷,口中撥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旋即又被寒風吹散。
大多數官員都在低聲交談著,或是議論著昨日京中發生的某件趣聞,或是揣測著今日朝會將要議論的某項政務。氣氛看似尋常,但在這份尋常之下,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暗流,在悄然湧動。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會瞟向角落裡的一個身影。
御史中丞,王秉德。
他今日,實在是太反常了。
他沒有與任何人交談,甚至沒有回應任何同僚的問候。他就那麼獨自一人,如同一尊孤寂的石像,靜靜地站在巨大的石獅子投下的陰影裡,任憑那刀子般的寒風,吹動他官袍的下襬。
他身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御史官袍,胸前的獬豸補子在遠處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他的手中,緊緊地捧著一卷奏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捲奏摺。那明黃色的封皮一角,竟浸染著一團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印記,看起來,就像是......血。
“王大人這是怎麼了?可是家中出了什麼事?”一個平日裡與王秉德略有交情的工部官員,忍不住湊上前去,低聲問了一句。
王秉德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沉痛地緩緩搖了搖頭。隨即,他又低下頭去,將那捲奏摺,更緊地抱在了懷裡。
那工部官員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周圍的官員們見狀,更是議論紛紛。
“看王中丞這模樣,怕是又要上本彈劾哪位朝中大員了。”
“彈劾?看他那奏摺上的血跡......這怕不是簡單的彈劾,是要拼命啊!”
“嘶......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讓素來穩重的王大人,擺出這般架勢?”
“誰知道呢?且看著吧,今日這朝會,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人群中,幾位隸屬於右相柳越門下的官員,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看向王秉德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讚許和期待。
而在另一邊,以武安侯秦元為首的幾位將門勳貴,則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