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回陛下,”秦元的聲音洪亮而沉穩,“柳相所言,老臣深以為然。巴郡匪患日熾,流民失所,確需朝廷派遣得力欽差,前往整飭。”
他這開場白,讓柳越和御座上的乾帝都微微有些意外。柳越心中更是冷笑,這秦老匹夫,莫非是認栽了?
然而,秦元話鋒陡然一轉:
“只是,”他目光如炬,看向柳越,“剿匪安民,終究是軍務為先。巴蜀之地,山川險峻,匪徒狡詐,藏匿於深山老林之中,非尋常剿匪可比。若派遣一位不通兵事、不識戰陣的文官前去主持大局,恐會......”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憂慮:“恐會外行指揮內行,貽誤戰機!輕則損兵折將,徒耗錢糧;重則......打草驚蛇,反令匪徒坐大,甚至可能引火燒身,危及欽差自身安危!此非危言聳聽,實乃老臣征戰半生,深知兵兇戰危之理!”
他沒有直接反對張昭,也沒有推薦任何具體人選。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無法迴避的核心問題——剿匪,需要懂軍事的人!
“陛下!老臣以為,此任欽差,無需位高權重,但必須滿足兩點”
“其一,此人必須懂兵事。不必精通,但至少要能看得懂軍報輿圖,知曉何為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其二,此人必須為人公正,不拉幫結派,能夠以國事為重。如此,方能與巴郡地方將士,尤其是那位身處剿匪第一線的永安縣令陳鋒,通力協作,早日蕩平匪患。”
他這番話,同樣說得滴水不漏。他沒有攻擊張昭,甚至沒有提張昭的名字。他只是提出了兩個看似再也正常不過的“選拔標準”。
然而,這兩個標準,卻如兩把精準的利劍,直直地插向了張昭的死穴!
不通兵事,刻薄寡恩,拉幫結派。張昭哪一條佔了?
這是一記漂亮的回馬槍!直接將柳越所有的冠冕堂皇,都堵了回去!
柳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
隨後的幾日,朝堂之上,圍繞著欽差人選,文武兩派展開了更為激烈的交鋒,幾乎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柳越一派的文官集團,不斷推出新的人選。今日推舉某位“素有清名”的翰林學士,明日又舉薦某位“精於刑名”的按察使。但無一例外,都被將門勳貴們以“不通兵事”、“紙上談兵”、“恐誤軍機”等理由,毫不留情地駁回。
而將門這邊,也並非沒有動作。他們也曾試探性地推舉過幾位與軍方關係密切、又有些文官履歷的將領,如兵部職方司的某位郎中。但立刻就被文官集團以“武將粗鄙,恐濫殺無辜”、“不懂地方政務,難以安撫民心”等理由,群起而攻之,批得體無完膚。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偌大的金鑾殿,儼然成了菜市場。
乾帝蕭景貞高踞龍椅之上,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會詢問幾句,臉上始終帶著一種被爭吵困擾的“煩惱”和“猶豫不決”。他彷彿真的被這紛爭搞得頭疼不已,難以決斷。
文官集團仗著人多勢眾,又佔據著“大義”名分,漸漸佔據了上風。柳越雖未再發言,但其沉穩的姿態,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已是勝券在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日的朝會又將在這無休止的爭吵中結束,欽差人選最終還是要落到柳越一系手中時。
一直沉默的武安侯秦元,突然出列了。
“陛下!連日爭論,臣等皆是為國分憂,然則巴蜀匪患日亟,百姓翹首以盼王師,朝廷實不宜再拖延不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柳越,又看向龍椅上的皇帝,語氣帶著一種“顧全大局”的妥協:
“既然......柳相與諸位大人,皆以為吏部右侍郎張昭,熟悉地方,精於錢糧,乃是上佳之選。而張侍郎本人,亦願為國分憂,不懼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