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冉家不僅有鹽,更有私兵。他們稱之為‘土兵’,皆是山中悍勇的部族青壯,人數不下千人,兵甲器械,皆是自備。在地方上,他們形同割據,時附時叛,便是巴郡太守,也奈何他們不得。”
“更重要的是,”王斌的臉色愈發難看,“永安縣的現任縣丞王普,便是冉家的女婿。有這層關係在,冉家在永安縣的私鹽生意,更是暢通無阻,一手遮天。”
“三年前,我們曾試圖從荊州運送一批官鹽進入巴郡,試圖開啟銷路。結果,船隊剛過魚復,便被一夥水匪鑿穿了船底,貨物盡沉江底,十名護衛,無一生還。事後我們查明,那夥水匪,就是冉家豢養的私兵。”
“可以說,在永安,冉家的意志,便是官府的意志。我們謝家的商隊,若是想從水路運鹽進入巴郡,必經魚復(夔門),那裡雖是官家關隘,但守將與冉家,亦有勾結。我們的船,恐怕連夔門都進不去,就會被以各種名義,扣下,甚至擊沉!”
王斌的一番話,讓閣樓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沒想到,巴蜀的局勢,竟已糜爛至此!一個地方豪族,竟能公然操控官府,殘害朝廷命官,簡直是無法無天!
謝雲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握著白玉長杆的手,指節微微有些發白。
“馬掌櫃,”她沒有評論王斌的話,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人。
“屬下在!”負責茶馬古道的馬三保,立刻出列。
“水路難行,那陸路呢?”
馬三保走到輿圖前,神情同樣凝重。他指著圖上那幾條蜿蜒曲折的紅色細線,說道:“主母,巴蜀之地,道路艱險。目前通往外界的陸路,主要有三條。其一,是自漢中越米倉山,入巴州,抵巴郡的米倉道。此路雖比金牛道近,但最為崎嶇難行,許多地方,車馬難通,只能靠人力揹負。”
“其二,是自涪陵北上,經墊江、梁平,入荔枝道,再轉子午道,可抵故都長安。其三,便是自巴郡南下,經黔州、播州,通往南詔、大理的西南夷道。”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但如今,這三條路,都已不太平。米倉道與荔枝道,沿途關卡林立,稅吏貪婪如狼,過往商旅,非被扒下一層皮不可。我們曾派出一支商隊,試圖打通米倉道,結果在半路上,被一夥自稱‘青衣樓’的山匪洗劫一空,貨物盡失,人也折損了十幾個。事後我們查明,那夥山匪的背後,就有當地官府的影子。”
“而西南夷道,則多被本地土司大族所控制。如在涪陵、長壽一帶影響力巨大的向氏,家主向魁,便不是易於之輩。他們雖不像冉家那般直接與我們漢人爭利,但其麾下的土兵,亦是地方一霸,掌控著山中的木材、藥材等資源。外來商隊若無他們的引薦,寸步難行。永安縣以西山區的羅家,家主羅長山,早年是馬匪出身,後來被招安,此人雖講幾分江湖義氣,但更是唯利是圖。想從他的地盤上過,不留下三成以上的利潤,絕無可能。”
水路不通,陸路難行。
這巴蜀,簡直就是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閣樓內的氣氛,愈發壓抑。一些掌櫃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畏難之色。
“石掌櫃。”謝雲孃的聲音,依舊平靜。
“主母,諸位同僚。”石林走到輿圖前,指著幾處用紅色特殊標記的、位於深山之中的位置,“根據我們這些年暗中勘探,以及收買當地獵戶、礦工所得的情報,巴郡腹地,尤其是大巴山、岷山深處,蘊藏著幾處尚未被朝廷完全掌控的銅礦、鐵礦!儲量驚人!”
此言一齣,眾人精神又是一振!
銅,可鑄錢!鐵,可鍛兵!
若能掌握在手中,其價值,無可估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