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語氣,彷彿理所當然,但看著宋瑞兒的目光,卻依舊隱隱藏著一抹銳利。
宋瑞兒心裡清楚得很,這是皇帝的試探。
如果他開口要官,要錢,要任何東西,皇帝都會覺得他救公主是有所圖謀,那他這三個月的苦就白受了,他必須表現得無慾無求,讓皇帝相信,他救公主沒有任何私心。
這些,在來的路上,他都想好了。
宋瑞兒恭恭敬敬道:“皇上,微臣什麼都不要。”
皇帝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都不要?”
“是。”宋瑞兒道:“臣救公主,是因為臣的職責所在,臣在西郊遇到公主,便將保護公主當成是臣的分內之事,臣受傷,是臣能力不足,沒有在第一時間控制住那匹發狂的馬,臣愧對皇上和公主的託付,哪裡還敢要賞賜。”
他說得誠懇,甚至帶著一絲自責,皇帝眼底的冷意漸漸淡了些,但他沒有完全放下戒心,他知道有些人可以把假話說得比真話還真。
皇帝緩了緩語氣:“不過,你救了公主是事實,朕若是不賞你,旁人會說朕賞罰不明,寒了有功之臣的心,這樣吧,朕升你的官,讓你回到主事的位置上,如何。”
宋瑞兒心中一陣激動,但在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他稍微思索了一下。
“皇上,恕臣斗膽,臣不願回去。”
皇帝詫異:“為何?”
宋瑞兒垂頭:“臣有話,不知道該不該講。”
“講。”
宋瑞兒深吸一口氣:“外面有人傳言,說臣救公主是別有用心,是想攀附天家,是想借著公主往上爬,臣聽到這些話,心裡很難受。”
“臣雖然出身卑賤,官職低微,但臣時常用君子之道來要求自己,臣救公主,是因為臣對皇上的一片赤膽忠心,如果救人也成了一種罪過,如果忠誠也要被懷疑,那臣這個官,當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遠離議論的是非之地,求個清靜,也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沉沉一嘆,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情緒:“臣已經想好了,等傷好了,臣就辭官回鄉,免得被人編排議論,臣卑陋之人,承受這些不要緊,臣只是擔心,永嘉公主會因此受牽累。”
皇帝陷入了沉默。
這個龐佑,為了救公主差點丟了命,傷還沒好利索,就想著要辭官,這是以退為進,還是真的受了委屈,真的寒了心?
如果是在做戲,這人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而且肯豁得出去賭,他就不怕,他真的許他免了官,從此一無所有?
皇帝細細打量宋瑞兒,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心虛,有的只是一種坦蕩蕩的委屈,像是一個被冤枉的孩子,倔強又無辜,只想捧出自己的一顆赤子之心來。
察覺到皇帝的揣量,宋瑞兒不敢抬頭,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皇帝能不能對他多兩分信任,就在這一念之間。
這三個月來,皇帝都沒有真正相信過他。
皇帝緩緩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辭了官,那些閒言碎語反而會更多,旁人會說,這個人果然是心虛了,不然為什麼要走人?”
宋瑞兒知道,他又賭對了。
他救了永嘉公主,皇帝怎麼可能真的讓他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