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簡單的分組和叮囑後,【蒼翼】眾人便在下一個岔路口暫時分開。
科妮婭騎著馬,護送著露西、諾亞和小南瓜三人匯入前往市集方向的人流。薇佩絲則輕盈地跳下車廂,用側腹的附肢對著澤塔和洛羽的方向招了招手算是告別,便迅速沒入街道旁一條飄出食物香氣和隱約喧譁聲的小巷。而瑟萊雅在其他人都離開後,也無聲地滑下車廂,對兩人拋下一句“好好享受約會”,隨即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澤塔長舒一口氣,輕輕甩動韁繩,驅使著查克布斯轉向,沿著路邊的指示,朝著傭兵協會的方向駛去。
塞洛西亞的街道佈局方正,以中央廣場和領土堡為核心,呈輻射狀分佈。建築多為堅固的石材或磚木混合結構,稜角分明,少有花哨的裝飾。越往城市的行政與功能區域行駛,行人越少,街道越顯寬闊,而巡邏的衛兵小隊頻率也明顯增加。
街燈穩定的白光與穿過厚密雲層縫隙的、清冷的月華交織在一起,為腳下平整的石板路鋪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紗。空氣裡瀰漫著北方邊境夜晚特有的、乾燥而凜冽的氣息,吸入肺腑,帶來一種令人頭腦清醒的微涼。
前往塞洛西亞傭兵協會的路程並不算遠。鳥車行駛了大約一刻鐘後,便緩緩駛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一座外觀與其他市政建築風格統一、稜角分明的塔樓式建築,在月色的勾勒下,逐漸清晰地映入了兩人的視野。
塔樓佔地頗廣,建築前方是一片經過平整的空地,此刻停靠著各式各樣的馬車、載貨馱獸以及坐騎。明亮的燈光從塔樓高處的窗戶中流淌出來,與門楣上懸掛的大型照明燈一起,將協會大門前的石板地照得一片通明。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晰地聽到從建築內部傳來的嘈雜聲浪。
澤塔熟練地操控著查克布斯,讓車廂穩穩地停在一個空著的拴馬樁旁。她利落地翻身下車,隨手拍了拍深色斗篷上沾染的細微塵土,然後抬頭看向依舊坐在車轅上的洛羽,自然地伸出手:“洛羽,我們到了。”
“嗯。”洛羽微微頷首,握住澤塔的手,借力輕盈地跳下車轅。她將手插回外套口袋,目光快速掃過不遠處的協會大門以及周邊環境,“人聲不少,比預想的要熱鬧。”
“估計因為現在是特殊時期,很多其他地區的傭兵都聚集到這裡了吧。”澤塔一邊說著,一邊從車廂側面的儲物格里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乾草飼料,倒進固定在拴馬樁旁的飼料槽中,安撫性地摸了摸查克和布斯脖頸處的絨毛,“不過,人一多,城裡的守衛和管理肯定也更嚴格了……但願我們偽裝過的傭兵證能順利過關。”
洛羽對此不置可否,只是輕輕聳了聳肩,便率先邁開步子,朝著那扇不斷有人進出、將溫暖光線與嘈雜聲浪吞吐不定的協會大門走去。澤塔最後揉了揉兩隻陸行鳥的腦袋,也快步跟了上去。
剛一踏入傭兵協會厚重的大門,那股再熟悉不過的複雜氣息便撲面而來。大廳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為高挑開闊,環形的工作櫃檯沿著正對大門的那面牆弧形排開,後面是忙碌的辦事員。櫃檯兩側,是緊貼著牆壁盤旋而上的木質樓梯,通往上層。
與去過的其他傭兵協會不同,塞洛西亞的這座協會大廳內部空間異常高聳,抬頭望去,視線幾乎可以毫無阻礙地直達鑲嵌著繁複石雕花紋的穹頂。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穹頂正下方,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顆巨大菱形晶體。它通體散發著恆定而柔和的白色光芒,光線不刺眼,但也足夠照亮整座大廳。除了這開闊的一樓大廳,上層的空間似乎只是環繞內壁修建的環形走廊,被那懸浮水晶的光芒隱隱照亮。
“嚯……”澤塔忍不住抬起一隻手擋在眉前,仰頭望著那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巨大晶體,發出一聲驚歎,“好大一塊魔力核……這是用來幹什麼的?”
“那不是魔力核,而是一塊聚魔水晶。”洛羽同樣微微仰頭,赤眸倒映著那塊水晶穩定的光輝,聲音平靜地解釋道,“它最外層生長的是單純的發光晶簇體,真正的核心在晶簇內部。”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水晶正下方地面上一個略微高出地面的、帶有複雜凹槽紋路的圓形石臺上,“那個是與之匹配的傳送基座。向基座施加特定的魔力,可以與另一塊繫結的聚魔水晶實現短距離物體或人員的快速轉移。不過,”她頓了頓,補充道,“這種裝置通常不會直接設定在公共大廳,而是放在有許可權控制的獨立房間內。”
“唔……難道說……”澤塔聞言,若有所思地捏住自己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幾秒鐘後,她恍然大悟般地睜開眼睛,看向洛羽,豎起一根食指,“這東西主要是用來照明的?畢竟這麼高的大廳,普通的燈很難照全吧!”
“哈哈……這位小姐的猜測,還真是別出心裁呢。”澤塔話音剛落,旁邊便傳來一陣帶著笑意的清朗男聲。兩人循聲轉頭,只見一位有著淡粉色短髮、身穿剪裁得體的深灰藏青色束腰外套與暗紋修身長褲的青年,正緩步朝她們走來。
對方臉上帶著溫和有禮的微笑,走到近前,先是朝懸浮的水晶優雅地抬了抬手,然後才轉向澤塔和洛羽,聲音清晰:“雖然它的確提供了主要照明,但其真正的設計目的,是為了將塞洛西亞傭兵協會,與坐落於都城北方的奧瑞斯特學院,在必要時進行快速聯絡。”
“……你是?”澤塔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青年,眉頭微微蹙起,下意識地上前半步,隱約將洛羽擋在側後方,語氣帶著一絲警惕。
“哈哈,別誤會,我沒有惡意。”青年輕笑一聲,動作流暢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空無一物,在距離兩人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他淺藍色的眼眸平靜地迎上澤塔審視的目光,語氣平穩,“兩位,是第一次來塞洛西亞吧?否則,應該不會不認識這個——”說著,他放下舉起的右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外套左胸位置上一個以十字星杖劍為主要元素的徽記。“自我介紹一下,萊納維斯,奧瑞斯特學院四年級生,同時隸屬學院下屬的‘傳信部’。”
“傳信部?”澤塔略顯疑惑地歪頭。
“可以理解為專門負責在重要據點之間傳遞緊急或機密資訊的特殊部門。”洛羽雙手環抱在胸前,赤眸平靜地掃過萊納維斯胸前的徽記,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解釋道,“在一些國家,會將部分具備戰略功能的機構,設定在高等學府或研究機構內,利用人才和資源。奧圖姆也有類似的體系。”
“這位小姐的見解非常精準。”萊納維斯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朝洛羽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隨即重新將視線聚焦在澤塔身上。他保持著距離,微微欠身,同時向澤塔伸出了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姿態優雅:“很榮幸認識二位,尤其是您,美麗的小姐。不知是否有幸得知您的芳名?”
“呃……”澤塔被這過於正式和殷勤的問候弄得愣了一下,有些無措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猶豫片刻,才略顯僵硬地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對方的手,“幸會……萊納維斯先生。我是…呃…‘澤羽’?”
“呵呵,您不必如此緊張,連報上名字都像是在提問。”萊納維斯輕笑著,握住澤塔的手並未立刻鬆開。他淺藍色的眼眸中淡芒流轉,目光始終落在澤塔臉上,“不過,您這有些懵懂、卻又努力保持鎮定的模樣……確實非常動人呢。”
“呃……??”澤塔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尷尬而微微抽動了一下。她暗自吸了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眼角的餘光卻悄悄瞥向身旁的洛羽。只見洛羽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模樣,只是在看向自己時,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澤塔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身體瞬間僵硬!自己……這是在被搭訕嗎?!可我明明是……念頭至此,她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視線瞬間就被那因姿勢而更加顯眼的飽滿所佔據,臉頰頓時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
對啊!我現在……是女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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