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塔定了定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薇洛芮絲身上。只見薇洛芮絲微微側頭，對萊納維斯低聲快速說了句什麼，萊納維斯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也更顯得認真了一點。
隨後，薇洛芮絲便率先邁開步子，朝著她們所在的角落徑直走來。萊納維斯則跟在她身後半步，比起昨天那副眼珠亂轉、四處尋找“目標”的輕浮模樣，今天的他顯然“規矩”了不少，至少他的目光不再肆無忌憚地在周圍那些容貌出眾的女傭兵身上流連忘返，大部分時間都老老實實地目視著前方。
很快，兩人便在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一條道路，穿過大半個喧鬧的大廳，來到了澤塔和洛羽所在的桌前。
“中午好，兩位小姐！希望沒有讓你們久等！”薇洛芮絲在桌前站定，臉上洋溢著親和力十足的笑容，聲音悅耳。她微微歪頭，目光在澤塔和洛羽臉上流轉，尤其在洛羽那平靜無波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笑意掩蓋。
她攤開右手，指向身旁的萊納維斯，“請允許我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萊納維斯，我在奧瑞斯特學院傳信部的後輩。”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語氣真誠，“這次帶他一起來，主要是為了昨天那場不愉快的誤會。我覺得，讓他親自、正式地向兩位道歉，是非常必要的。”
萊納維斯聞言，下意識地就想揚起一個他慣常的瀟灑笑容，但在薇洛芮絲那笑眯眯地注視之下，那笑容頓時顯得有些僵硬和底氣不足。他尷尬地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一些：“咳咳，兩位小姐，午安。” 比起昨天那輕佻的調子，他此刻的聲音確實正經了不少，眼神也努力保持著規矩，依次對上澤塔和洛羽的視線，沒再亂瞟，“關於昨天的事……的確是我行為失當，過於冒昧，不僅打擾了兩位，還險些……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對此，我深表歉意。”
他略微停頓，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顯得“真誠”的笑容，右手不自覺地輕輕敲了敲桌面邊緣，“為了表達我誠摯的歉意，也為了彌補我的過錯……不知兩位小姐，是否願意賞光，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請二位共進午餐？我知道城內有一家相當不錯的……”
“……嗯？” 澤塔聽著他前半段還算像樣的道歉，剛準備禮節性地點點頭表示接受，卻被他這圖窮匕見的“邀請”給結結實實噎了回去。她臉上的肌肉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無奈地抬手扶額，語氣盡量保持平和地婉拒：“萊納維斯先生，感謝你的道歉。不過，共進午餐就不必了，我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啊~請您千萬別誤會！”萊納維斯立刻豎起食指，表情變得格外“認真”，“不只是您，您身邊這位美麗的紅髮魔人小姐當然也一同受邀！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彌補過錯，請求您的原諒。當然……” 他話鋒一轉，笑容裡又帶上一絲淡淡的期待，“如果能夠藉此機會，與兩位如此美麗又強大的小姐冰釋前嫌，甚至成為朋友，那就再好不過了！”
“唉……萊納維斯，我昨天是怎麼跟你說的……” 薇洛芮絲聽著他這番“誠懇”中依舊不改本色的發言，忍不住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準備出言訓斥這個死性不改的後輩，聲音卻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整個人猛地怔在了原地，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她遲疑地將目光從萊納維斯臉上移開，轉向了自始至終安靜坐在澤塔身旁、一言未發的洛羽。
“……兩位小姐。”薇洛芮絲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又迅速舒展開來，臉上重新綻放出那抹熟悉的燦爛笑容，“實在不好意思！”她雙手合十，對著澤塔和洛羽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輕快，“我覺得我現在…非——常有必要跟這位萊納維斯先生談一談。能麻煩兩位在這裡稍等我們一下下嗎？就一會兒！我們很快回來！”
不等澤塔和洛羽回應，她已經一把抓住了還在努力維持“誠懇”表情的萊納維斯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他朝著不遠處一個相對人少的角落拽去。
萊納維斯被她拉得一個趔趄，滿臉寫著茫然和無辜，還以為是自己剛才那番“邀請”又惹惱了她，一邊踉蹌地跟著走，一邊急忙壓低聲音辯解：“前、前輩？等等……你該不會又生氣了吧？我剛才那番話真的是發自肺腑的道歉和邀請，絕對沒有摻雜任何不純的動機！我發誓！”
薇洛芮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步伐更快地將他拉到那個無人的角落，背對著澤塔和洛羽的方向。她迅速抬眸，目光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無人特別注意這個角落，這才幾不可聞地舒出一口氣。
“哈啊……” 她轉過身，面對著滿臉困惑的萊納維斯，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疑慮與絲絲興奮地複雜表情，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如果不是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原本確實打算，等回去再讓你多寫十篇深刻檢討，外加清掃半個月的傳信部廁所。”
“……啊？”萊納維斯更懵了，“我…我剛才哪句話？”
薇洛芮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眯起雙眸，眼角的餘光再次不自覺地朝洛羽所在的方向瞟去，她的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帶著一種緊繃的試探：“萊納維斯，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回答我。你剛才……是不是說了，‘這位紅髮的魔人小姐’？”
萊納維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啊，那位黑髮小姐旁邊的那位，不就是……紅髮，赤瞳，惡魔角，標準的魔人特徵啊。怎麼了前輩？這有什麼問題嗎？”
薇洛芮絲輕輕咬了咬下唇，沒有立刻解釋，而是一字一句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
“但是，萊納維斯。”
“至少【在我眼中】，從昨天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那位小姐，一直是一位……有著銀白色長髮、赤色眼眸的【獸人】女性。從未改變過。不……或許說…是在某些地方，未被改變過…”
“……什麼？”萊納維斯臉上的茫然瞬間轉化為驚愕，剛想轉頭再次確認洛羽的樣貌，卻被薇洛芮絲用眼神制止。
“什麼意思？前輩，你是說……”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聲音壓得極低，“我們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還是……”
薇洛芮絲將雙手輕輕背在身後，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努力組織著語言：“還記得……我今天來之前，特意囑咐你的話麼？”
萊納維斯努力回憶著，喃喃重複：“你讓我……對這兩位身份不明的小姐保持警惕…因為……”
“因為她們極有可能使用了某種我們難以識破的高超偽裝魔法，或者極其稀有昂貴的偽裝魔藥。”薇洛芮絲自然地接過話茬，她抬起一隻手，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淡薄的薄荷綠色微光，“我主修的魔法方向，恰好偏向‘反偵察’與‘資訊甄別’類的【探查】。所以，我從她們周身感知到的魔力流動……或者說，是‘存在’本身的‘痕跡’，與她們此刻展現的‘表象’之間，存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輕微的【不協調感】。”
她頓了頓，指尖的微光散去，重新看向萊納維斯：“不過我沒想到，這種‘偽裝’的效果竟然如此…‘智慧’，或者說，具有‘針對性’。它似乎能根據觀察者的不同，呈現不同的‘表象’，並且……” 她的聲音變得更低，“會同時施加一種隱晦的精神影響，讓觀察者在潛意識中認定，‘自己所看到的，就是對方真實且唯一的樣子’，從而忽略甚至合理化不同觀察者之間可能出現的認知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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