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間門外響起了一陣沉悶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低語。
“請進。” 澤塔抬起頭,揚聲應道。
隨著臥室的房門被輕輕推開,科妮婭的身影隨之踏入房間,緊隨其後的,是瑟萊雅、薇佩絲,以及露西、諾亞,還有小南瓜等人,本就不大的房間頓時更顯擁擠。
“哎呀~我們這時候過來,應該沒有打擾到澤塔小姐和洛羽小姐你們珍貴的二人世界吧~?” 瑟萊雅雙手背在身後,邁著輕快的步伐湊到澤塔的身後。她緩緩俯下身子,將下巴親暱地擱在澤塔的肩頭,溫熱的氣息拂過澤塔的耳畔,微眯的眼眸中帶著戲謔的笑意,“不過呢,我們可不是故意來當‘電燈泡’的哦?是科妮婭大姐親自把我們都‘召集’過來的呢?” 她歪了歪頭,目光投向已經走到房間中央的科妮婭,“看樣子,大姐頭是準備要商量接下來的‘大計劃’了,對吧?”
“既然是這樣…” 澤塔聞言只是略顯無奈地輕嘆一聲。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順勢抬起右手,一把從下方捏住了瑟萊雅的臉頰,稍一用力,便將那顆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推開。然後她轉過身,雙手按住瑟萊雅的肩膀,不容分說地將她按在床鋪上坐下,“那就請瑟萊雅小姐你,先安安靜靜地坐好,耐心聽科妮婭說明情況,可以嗎?”
“是是~我明白了。”瑟萊雅也不掙扎,只是故作妥協地聳了聳肩,但嘴角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科妮婭沒有理會房間裡的鬧騰,只是等所有人都找地方安定下來,才將門關上、反鎖。做完這些,她轉身走到房間中央,目光掃過已經各自落座的眾人。
“突然把大家都叫到澤塔和洛羽的房間來,時間上的確有些倉促,” 科妮婭開門見山,聲音平穩而清晰,“不過,正像瑟萊雅說的,我們需要儘快彙總情況,商討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她雙臂抱胸,目光首先看向澤塔,然後緩緩掃過其他人:“我剛才跟那些城防軍,去了一趟塞洛西亞的捕魔司總部,配合他們做了初步訊問和現場記錄。雖然他們很多細節語焉不詳,戒備心也很重,但我還是從他們的隻言片語和現場的一些痕跡,推測和了解到了一些可能的情況。”
“襲擊薇洛芮絲的那個男人,經過捕魔司的初步查驗和檔案比對,” 科妮婭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點著自己的手臂,“他並不是阿塞克王國登記的合法市民,也不在近期入境難民或流動人口的名冊上。”
她抬起眼,目光變得銳利:“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不是塞洛西亞本地人,也不是阿塞克任何一方的難民。我推測,他,以及今天混在抗議者中煽動、製造爆炸混亂的幾個傢伙,很可能是有外部勢力提前安插進來,或者近期才潛入塞洛西亞的‘先鋒’或‘棋子’。他們的目標很明確——製造事端,引發流血衝突。”
“難道…真的就像瑟萊雅小姐之前在協會猜測的那樣?” 露西聽到這裡,忍不住輕輕抱緊了懷中的小紅,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和困惑,“那些壞人…是故意混在抗議的人裡面,就是為了…殺死薇洛芮絲小姐,好讓普通人和官方之間的矛盾變得更大?他們…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矛盾一旦被刻意激化到流血的程度,民眾的憤怒將會呈指數級增長,抗議活動會從相對溫和的請願演變為更激烈、更頻繁、甚至帶有暴力傾向的對抗。” 諾亞眉頭微蹙,右手不自覺地抵在唇前,沉穩地接過話頭分析道,“而社會輿論經過持續發酵和有心人的引導,會不斷向領主府施加更強大的壓力。領主面對這種壓力,妥協派、主戰派、主和派…各方勢力的分歧會被急劇放大,決策陷入僵局或被迫轉向極端。”
她稍作停頓,繼續說道:“而最終可能導致的結果…要麼是領主在巨大壓力下,被迫採取強硬手段鎮壓,徹底失去民心,內部動盪;要麼,就是如那些幕後黑手所願,將矛盾的矛頭引向一個更明確的目標——”
“——【集中地】的哈根集團。” 瑟萊雅慵懶地靠在床柱上,接過了諾亞的話,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一旦民怨沸騰到頂點,領主‘被迫’或‘順應民意’對【集中地】的哈根勢力採取行動,無論結果如何,戰爭都將爆發。而哈根集團既然敢在阿塞克腹地如此經營,必定有某種底牌。他們挑起衝突,很可能就是為了製造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讓某種更強大的外力介入…以達成其他更深層的目的。”
“沒錯,如果戰爭真的爆發,哈根集團自身在當地的武裝或許不足以對抗整個阿塞克的正規軍,” 澤塔沉聲道,目光落回地圖上【集中地】的位置,“但他們既然敢這麼做,就一定有他們認為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同伴,“與哈根達成了某種合作的軍隊——格雷軍團。”
話音落下,房間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在她們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中,格雷軍團的所屬也許算不上“神秘”。從被她們拯救而出的難民口中可以得知,格雷軍團的屬地來自比斯利特王國境內更北方的領土國。
對這一領土國的猜測,眾人心中也基本得出了答案——格雷厄姆領土國。而它的領主對眾人來說也並不陌生,正是那個在政務會上不斷對澤塔等人進行挑釁的獸人領主,埃蒙德·格雷厄姆。
“所以,我們現在必須在事態向著不可挽回的局勢發展之前,”澤塔緩緩抬起褐色的眼眸,快速掃過周身的同伴,緩緩握緊右拳,指尖微微陷入掌心,“將哈根在【集中地】的根基徹底拔除,完成這次的任務。”
“總而言之,這一切的分析、推測和計劃,”科妮婭接過話頭,雙臂抱胸,目光轉向窗外。天色已近黃昏,白日最後的天光正在漸漸消退,天際被染上一層濃郁的橙紅與紫灰色。“都需要等到明天,我們與小蘇匯合,從她那裡獲取更確切的情報,並確認學院乃至阿塞克官方的態度之後,才能制定出最詳實可行的行動方案。”
“嘛…話是這麼說,”瑟萊雅慵懶地拖長了語調,唇角勾起一絲玩味而危險的弧度,“我已經忍不住開始期待,把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臭蟲,嚇得屁滾尿流的場景了呢?”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舒展著身姿。隨即,她身子一歪,向後一仰,直接躺倒在了床鋪上,還舒服地蹭了蹭枕頭。“啊~說起來,時間確實不早了呢,折騰了一天我也有些累了。要不…我今晚就在你們這裡留宿一夜?擠一擠也挺暖和的呢~?” 她側過臉,對著澤塔眨了眨眼,語氣裡滿是促狹。
“不行——!”澤塔想都沒想,立刻出聲抗議,同時一步跨到床邊,伸手拽住了瑟萊雅的手腕,試圖把她從床上拉起來,“你自己的房間就在隔壁!別想偷懶,快給我回去!”
“嘿欸~反應這麼大?”瑟萊雅順著澤塔的力道輕鬆坐起身,臉上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瞟向一旁面色平靜的洛羽,“難道說,我們的澤塔小姐,已經習慣了每晚和洛羽小姐同床共枕、說說悄悄話了?” 她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睛,話鋒突然一轉,“那好吧,我就不打擾二位的‘二人世界’了。我回去找薇佩絲好了,正好嚐嚐她今天新弄到的好酒,據說味道相當不錯呢?”
“……薇佩絲?”原本正望著窗外沉思的科妮婭聞言,眉頭立刻蹙起,目光唰地掃向一直安靜站在門邊的薇佩絲。“你今天抵達協會,不應該一直與諾亞、露西、小南瓜一起待在協會三層的休息區待命,隨時準備支援嗎?你哪來的時間,又去‘弄’酒?”
“嗯…!我……”被瑟萊雅猝不及防“出賣”的薇佩絲整個蟲軀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側腹的附肢有些無措地互相輕碰,複眼略顯心虛地瞥向天花板角落,用一貫平淡的語調解釋道:“嗯,我是在…等待的時候。三樓的休息區旁邊,有一家…小型的內部居酒屋,我是在那裡買到的。” 說著。她的餘光偷偷瞟向科妮婭身旁的三個女孩,“嗯…她們能作證。”
“唔…!那、那個……”被無辜捲入的露西身體一顫,把懷裡的小紅抱得更緊了,惹得小史萊姆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嘰”聲。她小臉微紅,眼神飄忽,聲音細若蚊蚋:“露西…露西那個時候,一直在跟小南瓜看…看大廳裡那塊會發光的石頭…沒、沒注意薇佩絲小姐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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