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轟——！！！
沉悶的爆炸聲，即使隔著厚重的塔壁和上升的氣流，也清晰地傳入了【高塔】平穩上升的升降梯內，讓這狹小空間裡的空氣為之一震。
萊納維斯聞聲耳朵微動，下意識地朝升降梯的牆壁貼近了些，試圖捕捉外面隱約傳來的、更加紛亂的喧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扭頭看向身旁神色沉靜的科妮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異：“科妮婭小姐？這動靜…可不像是午夜該有的‘寧靜’啊。聽著方向…像是哈根銀行那邊？”
“是澤塔她們。”科妮婭的目光依舊平穩地注視著眼前隨著上升而緩緩下移的冰冷牆壁，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從方位和聲音判斷，是哈根銀行附近。這爆炸…多半是她們計劃中的一環。” 她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微微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毫釐，唇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看來，那邊進行得還算順利。接下來，就看她們能否安然脫身了。”
言罷，那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隱去，科妮婭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她轉向背對著他們、沉默佇立的一號，聲音平穩地問道：“一號，升降梯的終點是哪裡？我們還有多久到達？”
“…叛徒，通常會被直接押送至【高塔】頂層，接受最終‘回收’。”一號沒有回頭，冷灰色的瞳孔倒映著空間中模糊的光影，聲音平淡無波，“現在，我們大約在中段。抵達頂層，還需要一些時間。”
“時間不多，但也夠了。”科妮婭低語一句，眼神一凜。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魔力抑制環境帶來的體內魔力流轉的滯澀感，將所能調動的每一分力量，悍然導向雙臂！
咔——嘣！
伴隨一聲清脆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禁錮著她手腕的手銬，竟被她以肉體的力量給硬生生繃斷！碎裂的鐵環和零件叮噹作響地掉落在地。
一旁的萊納維斯猛地瞪大了眼睛，視線在地面上那扭曲斷裂的手銬碎片和科妮婭那只是微微泛紅、正活動著關節的手腕間來回掃視，最終默默地移開了目光。他輕輕嚥了口唾沫，語調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起伏：“啊呀…科妮婭小姐，我雖然一直知道，身為【蒼翼】的副團長，您的實力定然深不可測，絕不遜於澤塔大人…但是…”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自然些，“能在這種魔力被壓制得像塊石頭的情況下，單憑蠻力就…這實在是…令人歎為觀止。澤塔大人身邊的女性，果然總是如此…充滿力量與驚喜，而又令人心馳神往啊。”
科妮婭將殘留在手腕上的鐵環掰開取下，隨手扔在地上，左手輕輕揉捏著右腕，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萊納維斯一眼，語氣平淡無波：“…大難臨頭還有閒心油嘴滑舌，我看你也挺‘令人歎為觀止’的。”
“啊哈哈~承蒙誇獎，美麗的科妮婭小姐。”萊納維斯像是沒聽出話裡的諷刺，反而唇角一勾，身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臉上露出那副略帶自得的笑容，“您知道的，我萊納維斯一向以風度著稱，尤其在女士面前，保持優雅更是——”
“我沒誇你。現在，安靜。”科妮婭不耐地打斷了他的話頭，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按住萊納維斯的肩膀，將他轉了個方向。如法炮製，她扣住對方手腕上的鐐銬，再次發力——
咔嚓！
“嗷嗚——！” 萊納維斯臉上那故作瀟灑的笑容瞬間扭曲，倒抽一口涼氣，額角都滲出了冷汗。科妮婭鬆開手，任由斷裂的手銬落地，不再理會他齜牙咧嘴揉手腕的模樣。
她轉向一號，目光沉靜地落在對方籠罩在灰袍下、略顯單薄的背影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一號。”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距離，“剛才在塔底，和你對話的那兩個‘守衛’，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你能聽懂它們的‘語言’？”
“……它們就是【高塔】的守衛。”一號緩緩轉過身，微微抬頭，冷淡的眼眸對上了科妮婭銳利的視線，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你們見過的，駐紮在【高塔】周邊、那些穿著盔甲計程車兵。只是職責不同。”
“那兩個傢伙看起來可不像普通的格雷士兵。”科妮婭眉頭蹙起，雙手抱臂，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無形的壓迫感，“它們的裝束、舉止，尤其是戴在臉上的那種面具，和你在地下陳列館時幾乎相同，你想說這些只是巧合麼？”她的話速稍稍加快，帶著一絲冷意，“而且，我雖然聽不懂它們發出的聲音，但你說的話，我可聽得一清二楚——‘有人在上面等你’。一號，你在隱瞞什麼？上面等你的，是誰？”
“我不知道…它們口中的‘人’是誰。” 在科妮婭目光逼視下，一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聲音依舊平穩。她直直地盯著科妮婭的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我……已經背叛了【高塔】。大人…她警告過我，不能變成…和它一樣的東西，不要成為…它的一部分。所以…我想離開。而你們也答應過…會‘互相幫助’。我…沒有說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沉默在狹小的升降梯內蔓延，只有機械運轉的輕微嗡鳴聲。科妮婭審視著一號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沉寂的灰暗中找到些許波動。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鬆開了不自覺前傾的身體，向後退了半步，算是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但眼中的警惕並未消散。
“……希望如此。” 科妮婭的聲音放低了些，目光從一號臉上移開，投向上方彷彿沒有盡頭的升降通道，沉默了幾秒，才再次開口，“上面，頂層，是什麼樣子？有什麼？”
“很大…空曠。” 一號簡潔地回應道，“【高塔】頂層，是大人的辦公室，也是…”她停頓了一下，不自覺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右眼周圍溢位的陰翳，“進行實驗的地方。”
“萊茵·烏魯諾斯的實驗室和辦公室…” 萊納維斯此時也揉著手腕湊了過來，臉上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卻又帶著些許認真地神情，他單手捏著下巴，若有所思，“那裡面，說不定藏著不少研究筆記或者…其他一些有用的小東西？”
“前提是，那些資料還沒來得及被轉移或銷燬。” 科妮婭雙臂環抱，緩緩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暫時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與僥倖。別忘了，我們要去的地方，可是【高塔】頂層，記住保持最高警惕。門後，會面對什麼都還是未知。”
……
升降梯持續上升，機械運轉的單調聲響成了這狹小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時間在無聲的警惕與等待中流逝。終於，伴隨著一聲沉重滯澀的“咔噠”聲，以及一陣輕微的頓挫感，升降梯穩穩地停了下來。
梯門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一股與塔底明亮、規整、空間中充斥著冷白輝光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湧入了梯廂。
升降梯內部，還籠罩在蒼白而溫潤的冷光之中。而梯外的空間，卻是一片死寂般的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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