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狂熱粉絲的喧鬧聲中,澤塔正奮力挺直著身板,牢牢守在洛蕾塔身側。他雙臂張開,穩穩擋開兩側不斷伸來的手臂與湧動的人潮,竭力地維持著秩序。長時間緊繃神經、維持防護姿態,讓他努力維持在臉上的嚴肅神情都有些僵硬起來。
方才,兩人剛剛結束應援舞臺的小型回饋演出。由於從舞臺通往粉絲握手互動區尚有一段距離,所以為了護住洛蕾塔、隔絕狂熱人潮,澤塔不得不提前聯絡了在場邊巡邏執勤的德拉與阿蜜拉,臨時搭建起了一道簡易的木質護欄通道,這才勉強將洶湧的粉絲人群阻隔在外。
洛蕾塔右手輕握傘柄,將暗紅色的雕花陽傘隨意倚在肩頭,左手則被澤塔穩穩牽住,步伐從容閒適,配合著他的節奏緩緩前行。她唇角噙著一抹狡黠又愉悅的淺弧,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笑道:“呵呵~澤塔,沒想到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專業’。”她瞥了眼兩側微微晃動、略顯簡陋的護欄,眼底笑意更深,“雖說防護設施算不上精緻牢固,但這些粉絲倒也是格外懂事,沒有一人強行衝破圍欄,還算省心呢。”
“啊哈哈……我已經快要力竭了,大小姐。”澤塔苦笑著持續擋開不斷湊近的人群,挺拔的脊背被西裝繃得筆直,語氣滿是無奈,“我現在終於好奇了,以前科琳小姐到底是怎麼一個人扛下這種場面的……”
“很簡單。”洛蕾塔迎合著周圍粉絲更為狂熱的歡呼,輕笑著低語,“她以前都是直接開啟時停,輕輕鬆鬆把我直接帶到目的地的。”她用力地捏了捏澤塔牽著自己的那隻手,“像現在這樣,用普通‘偶像’走‘紅毯’的方式前往目的地,我倒還是初次體驗,感覺意外地有趣呢。”
“您開心就好……”
……
中央廣場的另一端。
隨著時間悄然流逝,唱片發售的攤位也漸漸冷清下來,絡繹不絕前來選購專輯的聽眾大多拎著包裝好的唱片,三三兩兩結伴散開,或是閒逛廣場其餘攤位。方才人聲鼎沸的發售場地慢慢空曠,到最後,整片區域只剩下科琳一行人靜靜站在原地。
埃琳娜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擦了擦額角薄汗,徑直朝幾人走了過來。她一眼瞧見站在隊伍裡的洛羽與略顯失神的科琳,主動上前搭話,眉眼間帶著鬆弛的笑意。
“洛羽小姐,多謝你們特地過來捧場!這次的新專輯,不少曲目都是米婭親自參與詞曲創作的,回去一定要靜下心完整聽完哦,她特意參考了你上次提過的編曲思路呢!”埃琳娜面露微笑地看著面前的兩人,手臂輕抱在胸前,眼底藏著幾分期待,“這次也多虧科琳小姐,應允【迴音】在慶典開辦公益義演,專輯銷量遠遠超出我們最初的預估,甚至不少貴族人士都發來邀約,希望我們前去他們的領土上巡迴演出。這次義賣募捐所得的全部款項,都會送往戰亂區域的難民營添置生活物資,又能實實在在地幫到更多人了。”
“不必客氣,這場義演對紅城與樂隊而言本就是雙向共贏的好事。”科琳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面上揚起得體的淺笑,雙手端莊交疊放在裙襬前,“只是…沒想到【迴音漸隱】真的會將絕大多數收益盡數投入慈善。如今比斯利特王國局勢動盪,像你們這樣心懷善意的人,實在少見。”
“哈哈,這倒談不上多麼高尚和偉大,我們心底…也藏著自己的私心。” 埃琳娜輕輕側過頭,望向不遠處正在幫埃拉拉、塞拉斯收拾樂器器材的米婭,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這一切,都是米婭的主意。或許你們不清楚,樂隊裡每一個人都受過她的開導與幫扶,是她的真心一點點治癒了我們。如今…我們只想陪著她,走完屬於樂隊的這最後一段路途…”
“……恕我冒昧,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回答我的問題?”科琳禮貌地微微欠身,視線不自覺落向那位身形嬌小、動作遲緩寡言的少女,“先前我無意間聽見了你與洛羽小姐、澤塔先生的談話。米婭小姐的身體……似乎一直抱恙,方便細說其中的緣由嗎?”
“啊……”埃琳娜聞言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提起這件事,下意識朝米婭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輕輕長嘆一口氣,勉強扯出一抹淺淡苦笑。“沒關係,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秘密。”她緩緩深呼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襬,“米婭……患上的是慢性肢體損耗症,病症機理十分特殊。她雖然始終都在積極進行治療,但她留在樂隊的時間……已經不長了…”
“慢性肢體損耗症…那是什麼?‘徹底結束’又是指什麼意思?”一旁的蒼井連忙抬手輕抵唇邊,神色緊張又困惑,忍不住出聲追問,“難道以後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了嗎?”
“慢性肢體損耗症屬於先天免疫缺陷引發的頑疾,”薇薇安平穩清冷的聲音適時從旁插入,她的目光同樣望向遠處安靜收拾器材的米婭,神色平淡無波,藏著一絲淡淡的憐惜:“會逐步造成全身肌肉萎縮、直至組織壞死。常規治癒類魔法對此收效甚微,各類官方的醫書之中,也僅有暫緩病情惡化的緩和藥劑可用,基本沒有痊癒的可能。”
“怎、怎麼會這麼嚴重!那豈不是說…小米婭很快就…唔!”蒼井猛地睜圓雙眼,語氣滿是難以置信,話音剛落又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悶悶地小聲補救,“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亂講這種不吉利的話……”
“總而言之,情況大致便是如此。啊,一不小心氣氛又有點沉重了……我們還是換個輕鬆些的話題吧!”埃琳娜淡淡擺了擺手,主動壓下這份沉重的氛圍,再度轉頭看向洛羽,眼中浮起幾分好奇,“對了,洛羽小姐。澤塔先生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另有安排?”
“嗯,澤塔被洛蕾塔小姐請走,擔任這次應援會的護花使者去了。”洛羽雙手隨意插在外套口袋裡,輕輕頷首,語調平靜淡然,“現在,估計還在會場忙前忙後,照看著那位人氣極高的領主吧。”
“嗯——啊~埃琳娜小姐!”蒼井驟然高高舉起右手,重新振作起精神,興致勃勃地高聲提議,“你們樂隊現在器材也收拾得差不多,正好可以休息啦,不如跟著我們一起去緋紅應援會,給大小姐現場應援?那邊人雖然多,但氛圍肯定熱鬧又有意思!”
“應援會麼……”埃琳娜指尖輕點下頜思索片刻,目光掃過一眾略顯疲憊的隊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欣然應允,“這個提議不錯,我們剛好也打算當面感謝洛蕾塔領主為本次公益演出提供場地與各類資源扶持。各位請稍等。”
話音落下,她快步走向米婭與其餘樂手,簡單說明要一同前往應援會的打算。隊員們難得能拋開器材工作閒逛散心,個個露出期待的表情,立刻停下手中收拾的動作,迅速收攏好各類樂器與隨身裝置,很快便全員匯合到隊伍之中。
“哇——這下我們的‘家屬應援隊’規模直接壯大了一大截呢!”蒼井興奮地晃了晃拳頭,轉頭看向身側的科琳,“科琳,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嘿嘿…我看得出來,你心裡早就惦記著會場那邊了!”
“咳……這時候就不用特意點出來了,埃莉諾。”科琳略顯窘迫地輕咳一聲,轉過身抬手示意眾人跟上自己,“好了,大家隨我這邊走。”
“好!”
一聲整齊的應答落下,十人的隊伍結伴同行,沿著廣場縱橫交錯的石板步道,朝著人聲鼎沸、喧囂不斷的緋紅應援會場緩步前行。
眾人沿路穿行片刻,便抵達了應援會場外圍的環形圍欄處。遠遠隔著攢動的人潮向內望去,場內的景象清晰地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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