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尚角其實並不愛聽別人提起這件事,尤其是從這位執刃嘴裡。
不公平的事已經做下了,被欺負的人沒說什麼,欺負人的人就閉嘴偷著樂吧。
偏這位執刃不。
他就是要提,還是冷不丁就提一下。
每次都以“你向來最識大體”之類的誇獎先把人架到高處去。
緊接著就是萬分誠懇的道歉。
然後巴拉巴拉說一堆“不是你不夠好,而是除了你,沒人能接手角宮的外務”之類的話,一副生怕宮尚角被挫折打倒,一蹶不振妄自菲薄不再願意為宮門出力賣命的樣子。
最後總結,為了宮門讓宮尚角受委屈了,但為了宮門還得繼續委屈他。
“執刃大人。”宮尚角垂眸將黑釉兔毫盞放到桌上,盞底磕在茶案上,發出輕而脆的一聲響,“夜已深了,我也有些疲倦,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當年的事他早都放下了。
只要坐上那個位置的人能力、德行不差,能將宮氏族人的安危和宮門的利益放到第一位,那麼誰坐在上面都一樣。
他也很清楚當年宮鴻羽和三位長老選擇宮喚羽的理由:武功跟他差距不大、有個做執刃的父親、舉止儒雅莊重,待人溫和有禮,性格和處事態度都不強硬……
當爹的偏私自己養大的孩子,家臣想要個仁慈寬和的主公。
宮尚角比之宮喚羽差在了哪裡?
不過是差在宮尚角的長輩血親盡喪於大禍中,無人可依靠,無人可為他撐腰。
從那之後,宮尚角不再是角宮長子宮尚角,而是代表宮門遊走江湖的角宮宮主、宮二先生。
他未及冠就扛起了養活整個宮門的重任。
他無數次從屍山血海裡咬著牙、流著血蹚(tāng)過來。
他不得不強硬起來,給自己的心穿上盔甲,不給敵人和貪婪者一絲傷害他的機會。
卻讓那些被他養活著的族親家臣有了嫌棄他、排斥他的藉口。
“這件事,我已經考慮一些時日了。”宮鴻羽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看著宮尚角,問道:“尚角,當年三域試煉,你明明比喚羽先透過,我們最後卻選擇了喚羽做少主。這些年,你可有怨?”
宮尚角搖搖頭,懶得說話,垂下睫羽攔住眸子裡的嘲弄。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都要笑出來了。
現在他算是明白過來宮鴻羽為什麼催著他回來,又急吼吼傳他過來鬧這麼一齣了。
宮鴻羽想給宮門換個少主,三位長老不反對。
所以宮喚羽到底做了什麼,竟然心軟如月長老都不肯維護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