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黃彎了彎唇角，巧妙地將話題拉回來：“忮忌之心，人皆有之。只不過，有的人會將其化為動力，鞭策自己不斷進步；有的人則是不擇手段也要把比他優秀的人踩下去，擔心對方報復，還要絞盡腦汁置對方於死地。”
也許一開始，溫宗瑜只是單純地渴望在與師弟的較量中勝出一次，從而贏得師父的讚賞，這才把主意打到了妖族藥材上。但後來……
當一個人突破了底線，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同類，卻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甚至沒有人對他產生絲毫懷疑時，他的膽量就會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大、底線也會變得越來越低。
等他開始覺得自己擁有了對他人生殺予奪的權力時，他不會再將他人視為與自己平等的同類，而是將殺戮視為消除阻礙的最方便的手段。
“王老大夫身體欠佳，已經臥床許久了。若是這個節骨眼上，孟玄突然‘意外’身死，王老大夫驚怒哀慟之下，說不定就會一命歸西。”
章雪鳴的目光幽深而凝重，她的右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指尖，就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猛獸磨礪著利爪，隨時準備對獵物發起攻擊。
“屆時，濟心堂順理成章落入溫宗瑜之手，旁人卻不會羨慕他撿到了便宜。因為他身懷六甲的妻子同在這場‘意外’中喪生，大家只會同情這個不幸的男人。”
乘黃斟酌再三，屈指輕輕叩了下茶案，將心中的想法一吐為快：“我懷疑溫宗瑜不僅聽說過天都東易書院的那樁案子，還打聽到了其中的細節。”
這個暗地裡已經有了多次成功經驗的犯罪者心態很穩，並不介意拾人牙慧。
他以此案為模板，參考張生犯案的手法，補全漏洞，完善計劃……無非是想擾亂查案者的思路，搞個完美犯罪出來。
那種將世人皆視作蠢貨的嘲弄感和挑釁感撲面而來，惡意滿滿。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章雪鳴點點頭。
乘黃進一步分析道：“那樁案子唯一的破綻就在於，張生所哄騙利用的那位官宦小姐是人族，而官宦小姐的手下同樣也是人族。人族做事，難免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但若是溫宗瑜所哄騙的物件是妖族，而且還是一個來自大荒秘境的實力不俗的妖族呢？”
他之前就曾告訴過章雪鳴，安瀾的妖族都接受過系統而正規的教導，並且按照規定，那些前來人間遊歷的妖族都會被種下禁制，以確保他們能夠老老實實地扮演“人”的角色。除非面臨生死攸關的時刻，否則這些妖族是無法動用任何妖族手段的。
大荒秘境的妖族卻完全不同。
那裡的妖族是在沒有限制的爭鬥廝殺中野蠻生長起來的。他們的思維單純得可怕，還還對人族充滿了輕視。
他們來了人間，不會如安瀾妖族那樣刻意掩飾自己的身份，行事隨心所欲。
一旦他們發現自己被人族欺騙，一怒之下直接殺人不是什麼稀罕事。特別是那些被人族欺騙了感情的妖族更是如此。
十個這樣的妖族中,有九個都不會選擇直接報復當事人，而是會產生一種極其扭曲的念頭：既然你敢欺騙我，讓我心痛，那我就要殺了你所在乎的人，讓你也嚐嚐心痛的滋味。即使這樣做會牽連到無辜的旁人，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妖族也絲毫不會在意。
法術、法器、妖毒……妖族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一個人，手段實在是太多了。
殺完人，犯罪的妖族回大荒秘境裡一躲，那位所謂的神女再出面說已經把對方封印了，人間的緝妖部門就算心中存疑，能拿他如何？
犯罪的妖族不能出來揭發那個欺騙他的人，那個人就會成為最後的得利者，哪怕有人懷疑那個人不清白，甚至是兇案的策劃者，沒有確鑿證據，又能拿他如何？
章雪鳴沉默數息，挑了挑眉：“等等，大哥，我從頭捋一遍。你聽聽看，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就提出來。”
乘黃頷首應允，給她倒了一盞白水，試過溫度，才將茶盞放到她面前。
章雪鳴將茶盞握在手裡，眼中掠過一絲嘲弄的笑意：“這件事的起因，也許是溫宗瑜偶然間發現了一名前來白水鎮遊玩的妖族女子。由於對方未能完全掩飾住自身的某些妖族特徵，溫宗瑜一眼就識破了她的真實身份。”
“那名妖族女子顯然是個涉世未深、天真輕信之輩。溫宗瑜心裡就生出了兩個念頭：一是想從對方身上獲得某些好處；二是想借對方之手，剷除他眼中的絆腳石。於是，他根據天都的張生殺人案，精心策劃了一個局，然後按計劃製造機會接近那名妖族女子，與之結識。”
“這次玄蜂襲擊案的發生，應該就是溫宗瑜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如果他的目標是孟玄的話，李娘子就絕不會因為玄蜂的襲擊而當場死亡，至多是中毒，毒性不會太重。”
乘黃贊同地道：“李娘子已經服用了一段時間溫宗瑜調整過劑量的妖族安胎補藥。安胎藥中含有欽原卵，這讓她對於玄蜂的毒素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完全能夠支撐到溫宗瑜按照計劃好的時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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