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安靜下來,只聽得到鐘乳石上凝聚的水滴不時落入水潭的輕響。
黑暗中,九嬰心裡一團邪火亂躥。
它想抽斷地上的石筍,想把那些鐘乳石都絞斷,想將這洞穴砸個稀巴爛。
可想想那隻自稱此地主人的蟲妖,它不敢。
九嬰忿忿地纏上一根石筍,用四顆尖牙啃筍尖出氣,啃得石屑直掉,難以控制地開始懷疑妖生——
誕生之時,它得以吸收星石的純淨靈氣成妖,血脈傳承記憶便告訴它:你是九嬰,是此方天地的絕世兇獸。你生來妖力強大,有附身控制其他生靈之能;你無魂多魄,不死不滅,不會為情所困。待得九頭齊聚,不死不滅,就算毀天滅地,也不在話下……
可現實如何?
現實從起點就跟血脈傳承記憶是反著來的,而且越努力越心酸!
它的運氣怎麼總是差那麼一點點呢?
就說在隕石坑裡,明明它是最先遇到星石的,卻碰上星石晦暗,它就把對方當成粗劣頑石,視而不見,錯失良機。
再說之後在地珠身上得到星石的線索,它扛著回不去的後果,冒險跟著敖爾烈來到這裡。偏偏那混蛋蟲妖搶先一步,把星石給吞了,甚至還浪費地分潤了一些純淨靈氣給那隻蠢得要命的破石頭妖!
嘿,呔!
氣死它了!
九嬰忮忌得蛇眸紅得似要滴出血來,一發狠咬斷了石筍尖——
“咔嚓!”
黑水河下游附近,青猿一族的族地裡,族長無支祁眼睛一亮,激動得攥斷了手中的樹枝。
“你確定敖登部落的人真是這麼說的?”他急切地追問帶回訊息的那個族人,“他們得到的聖物星石能治癒百病,連敖登先前染上瘟疫的那些人也都被治好了?”
這青猿妖名叫童旦,因星辰墜落、天火焚原之事,被無支祁派往敖登部落探查。
他封印了妖力,藏起了妖紋,衣著打扮全向敖登人靠攏不說,還留在那兒幫敖登人幹了一個多月的活兒。直到聽說要等到明年月亮最圓的時候,星石才會在月神祭祀上出現……
童旦不想再壓著脾氣裝人族,受日日勞作、日日進食的苦,一拿到確切訊息就匆匆趕回族地,勞苦功高,哪裡肯由著族長這麼質疑?
這青猿妖當即將雙手舉到腦袋兩側,左額角及手背上都現出了青色妖紋。
他高聲道:“族長,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我童旦敢以我的妖紋發誓!我沒有暴露身份,敖登的大長老每天分配下來的活計,我都認真完成了。他的孫子達吉把我當成好兄弟,他告訴我的訊息肯定不能是假的!”
殊不知,近兩個月去敖登部落拜訪的外鄉人都是壯小夥,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是能吃的。他們自帶的乾糧吃完了,敖登部落還真能眼睜睜看著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餓死不成?
敖爾烈和大長老一碰頭,乾脆由大長老出面安排外鄉人勞作換取食物,私下知會包括達吉在內的一些族人,讓他們給聽話的那幾個外鄉人透露一點誇大過的資訊,好叫他們趕緊走人。
然而,青猿的童旦就跟別的妖族一樣,從來不將弱小的人族放在眼裡。
若非龍之九子肩負維護兩族和平的職責,一旦妖族跑到人族聚集地作亂,他們必會現身,出手鎮壓作祟妖族。童旦和其他妖族也不會老老實實扮成人族混進部落,用平和的手段獲取訊息。
達吉對童旦說了不少話,童旦卻只記住了關於星石的部分,完全忽略了對方話裡的重點——
我們敖登部落是有月神庇佑的,族中青壯都在這次瘟疫裡被保下來了,而且星石蘊藏神力,無可匹敵。誰敢對我們部落動歪心思,我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慘重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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