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繼續向前邁出一步,站在第六級臺階上。
這次眼前的畫面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清晰連貫,而是變得支離破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銅鏡,每一塊碎片中都倒映著一段殘缺不全的記憶。
他看到陸禎散盡修為之後,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曾經那個站在火山頂上睥睨天下的男子,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形銷骨立,變成了一具包裹著薄薄皮膚的骷髏。
他的頭髮變得雪白,眼眶深深凹陷,牙齒一顆顆脫落,連站立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但陸禎沒有死。
他在修為散盡的那一刻,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觸碰到了某種超越了大乘境的東西。
那是一種無法被任何功法。任何典籍所描述的境界——不是飛昇,不是化神,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蛻變。
他將自己的肉身當作道場,將散功的痛苦當作淬鍊,在死亡的深淵中硬生生地悟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尸解飛昇。
當他的肉身徹底斷氣的那一刻,當他的心臟停止跳動。血液停止流動。神魂即將消散的那一刻,一道漆黑的光芒從他的屍身中破體而出。
那道黑光並不陰冷,反而帶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像是深夜裡寺廟中長明燈的光芒,幽暗卻溫暖。
楚夏看不清後續的畫面,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碎片——幽冥鬼府的大門在虛空中緩緩開啟,無數鬼差跪伏在兩旁,一個身穿黑色龍袍。頭戴冕旒的帝王站在門後,對陸禎微微頷首。
那是幽冥教主,掌管萬界輪迴的地藏冥王。
陸禎拜入了地藏冥王門下。
他的根骨依舊很差,差到在幽冥鬼府這種靈氣充沛到近乎液化的地方,他的修煉速度依舊比不上任何一個普通的鬼仙。
但他這一次不再需要用汗水去填補天資的差距了,因為在死亡中悟道的那一刻,他的靈魂發生了某種質變。
他的才能不在修煉上。
他的才能在於「審判」。
楚夏看到陸禎第一次坐在審判臺前,臺下跪著一個渾身纏繞著漆黑業力的惡鬼。
那惡鬼生前是一方霸主,屠城滅國,手中沾滿了數百萬條無辜性命的鮮血。它的業力濃稠得像墨汁一樣,在它周身翻湧沸騰,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慄。
陸禎坐在審判臺上,靜靜地聽完了惡鬼的全部罪行,然後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一道暗紅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中湧出,那火焰並不熾熱,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溫暖。火焰落在惡鬼身上,那些漆黑如墨的業力便像是遇到了剋星一樣開始劇烈翻湧。蒸騰。消散。
惡鬼在火焰中發出淒厲的慘嚎,但慘嚎聲只持續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當火焰消散時,惡鬼身上的業力已經被焚燒殆盡,只剩下一個透明的。乾淨的靈魂,跪在審判臺前,臉上的猙獰和暴戾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那是業火。
以業力為燃料,以審判為根基,焚燒一切罪業,淨化一切靈魂的葬業之火。
楚夏看到陸禎在幽冥鬼府中的地位節節攀升。
從一個小小的鬼仙,到執掌一方地獄的鬼將,再到統領十殿閻羅的業火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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