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蘇妍突然想起什麼,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箇舊鐵盒。鐵盒鏽跡斑斑,但擦得很乾淨。她開啟,裡面是一沓泛黃的紙。
“這是秦媽留下的。”
蘇妍把東西遞給我們看,“福利院的賬本,還有各種手續,秦媽認字不多,但賬記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收了多少錢,花在哪兒了,一筆一筆都記著。”
我接過來翻了翻,確實記得很細。有方氏集團每年的資助,有民政局發的補貼,有附近村民送來的雞蛋臘肉,都折成錢記上。
支出那一欄,全是孩子們的開銷:學費、書本費、醫藥費、棉鞋棉襖……
“這三四十年,秦媽經手的每一分錢,都在這兒了。”蘇妍說,“她跟我說,福利院的錢是救命錢,一分都不能亂花。讓我接了這個家,也要把賬記清楚。”
悅如姐眼眶又紅了,把賬本輕輕放回鐵盒裡:“秦媽一輩子清清白白,走得也乾乾淨淨。”
下午四點多,孩子們午睡醒了,在院子裡玩,蘇妍得去看著,我們跟著一起出來。
夕陽照在福利院那排舊房子上,紅磚牆被曬得發燙。
幾個大點的孩子在院子裡踢毽子,小點的蹲在地上玩泥巴。
丫丫坐在臺階上,抱著一箇舊布娃娃,那是秦媽兩年前給她縫的。
蘇妍走過去,在丫丫旁邊坐下。丫丫往她身上靠了靠,把布娃娃遞給她看。
“蘇媽媽,你看,娃娃的衣服破了。”
蘇妍接過來看了看,說:“沒事,晚上我給你縫上。”
“秦奶奶以前也給我縫衣服。”丫丫說。
蘇妍頓了頓,把丫丫摟進懷裡:“以後我給你縫。”
悅如姐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秦媽沒選錯人。”她說。
我點點頭。
太陽慢慢落下去,山裡的天黑得快。
蘇妍起身張羅孩子們進屋,該吃晚飯了。
她繫上圍裙,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我們幾個。
“你們明天走嗎?”
悅如姐說:“對,明天一早走。不過下週三福利院驗收,我們再來。”
蘇妍點點頭,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
那個笑裡有疲憊,有難過,但更多的是踏實。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妍把孩子們都叫到食堂,站在秦媽常站的那個位置,說了幾句話。
“以後福利院我來管,你們有什麼事,就跟我說。秦媽不在了,但福利院還是那個福利院,家還是那個家。該吃飯吃飯,該上學上學,該玩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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