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維欲言又止,還是說道:“如果發生擠兌呢?”
李青笑而不語。
張學顏解釋道:“這種情況不能說完全沒可能,卻也幾乎不可能,銀券對朝廷來說是債,對百姓來說是錢,沒有人會把錢全部花銷掉,就算有也只是極少數人,縱是大奸大惡之輩,也都會為子孫長遠計呢。”
頓了頓,“當然,如果朝廷毫無節制地舉債,的確會造成災難,可既然銀券不是財富,是負債,朝廷便不會這樣做,除非……後繼之君全都是昏君,後繼之臣全都是奸臣,這種可能性幾乎沒有。”
李青這才接言道:“還有一種情況,也會造成災難性後果——朝廷發行銀券不為發展,只為享受。”
朱翊鈞苦笑點頭:“就如賒吃賒喝,嘛事不幹的懶漢,早晚要面臨賒無可賒、債主索債的困局。而朝廷的債主是萬萬生民,債主都來上門索債……那就是國將不國,改朝換代了。”
“這樣也好,一開始就讓‘它’知道做一個好吃懶做的‘人’會有什麼後果,‘它’也就不敢那樣做了,至少‘它’不敢那麼肆無忌憚,至少‘它’要做的時候,會有很多反對的‘念頭’滋生出來,進而影響‘它’的決策……”
朱翊鈞長嘆一聲,繼而微笑道:“朕覺得如此很好,卿等以為如何?”
“臣附議……!”
眾大員齊齊附和。
這一刻,他們忽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很舒服,很愉悅,好似靈魂昇華了一般……
就連因此次改革損失最大的張四維,也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只是,他們卻搞不懂為何如此。
李青知道。
是因為他們做了一件符合內心深處價值觀的大事。
是因為他們真正意義上踐行了聖人思想。
是因為他們真正意義上對得起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
不含雜質……
為國!為民!
同時,他們與‘它’的羈絆更深了,也更愛‘它’了,想到未來可期的‘它’,自然會湧現出由衷的喜悅。
李青也是愉悅的,愉悅更甚。
因為又多了一些如他一樣的人。
可能這些人對‘它’的愛,只有這一刻是這麼的炙熱,之後會消退一大部分,可至少還能保留一小部分……
可即便如此,李青也還是由衷地愉悅。
最起碼,這一刻的炙熱是真的,最起碼消退之後,也比之前要熾烈……
李青溫和笑道:“既然諸位都沒有意見,就將它列為大明律中,列為祖宗家法,無論後繼之君,還是後繼之臣,都不能違逆。如何?”
“永青侯高見……!”
李青歪頭看向朱翊鈞,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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