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使已經安排好了。
李青一走進巡撫署大堂,恭候的小吏們就立即點燃了備好的蠟燭,而後全部退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我來與你秉燭長談,你總不好關著門吧?”
李青輕輕道了句,然後一隻手搭在棺蓋上,略一遲疑,輕輕發力,逐步移開了棺蓋……
輕輕巧巧地固定好棺蓋,李青做了個深呼吸,向棺裡瞧去。
海瑞身著官袍,面容恬靜地躺在那兒,瞧著愈發枯瘦了,一道道深如溝壑的皺紋爬滿了面頰,如枯木老樹……
海瑞這一生過得太清貧了,無論是做官前,還是做官後。
哪怕再後來做了大官,俸祿長了、皇帝還偶有賞賜,也還是一如既往地生活節儉,以至於從青年到壯年、中年、老年,都十分清瘦,莫說胖,甚至都沒達到過健康體重的標準。
這會兒靜靜地躺在棺中,更給人一種‘不足四兩重’的感覺。
可就是這個‘不足四兩重’的人,攪動了‘一千斤都打不住’的道德風雲……
李青凝望良久,釋然一笑,道:
“我就知道上次一別不是訣別……果然,還有再見時,還能再徹夜長談!”
李青開啟食盒,一一取出酒菜擺放在移開到一半的棺蓋上,而後翻出杯子,滿上兩杯酒。
衝棺中的海瑞舉了舉酒杯,李青一口飲了,呵著酒氣輕聲道:
“還記得你我第一次見面時,你只當我是金陵李家的富公子哥,我也只當你是一個苦求功名的讀書人……你沒想到我是大明永青侯,我也沒想到你是大明的海青天……”
“哪怕後來我要你做官、做大官,也未想過你可以達到如此成就……”
“真快啊,明明是昨日之事,一晃眼,你都走完了這一生,功德圓滿、功德無量……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李青面容恬靜,舉起另一隻酒杯,將酒水灑下棺材邊上的地板,復又斟上酒,也給自己斟上一杯。
“古今中國,從不缺乏能人志士,亦不缺挽難救國、力挽狂瀾的英雄豪傑,然這泱泱大國,《海瑞精神》始終難能可貴、彌足珍貴。”
李青輕輕言道,“能幹事、肯幹事,可以幹大事的人有許多,可勇於較真,勇於堅持到底,勇於寸步不讓的人,卻是太少太少了,無論時代怎麼發展,都需要較真的人……奈何較真的人始終稀少,太稀少了,想想真令人傷情……”
李青又飲下一杯,又灑下一杯酒。
“唉…,如人人較真,又何須我來出風頭……如人人較真,也就沒有國難了,自然不需要力挽狂瀾、救國救難之人。”
李青長長撥出一口抑鬱之氣,溫和道,“所以啊,我對你如此,不是偏愛於你,也沒有摻雜個人情感,只是國家需要,你安心受著便是。你完全配得上,這也不全是為了你自己……你受之無愧!”
海瑞面容恬靜,神色祥和。
李青自說自話,傾訴衷腸。
……
……
夜很長,李青說了好多話;夜又太短,還沒說上多少,就要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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