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茫然片刻,問道:“先生的意思是……將定價權與鑄幣權掛鉤!”
“還不算笨!”
“可這,這不對吧?”朱翊鈞眉頭微皺,“首先鑄幣權錨定的是債務,註定了朝廷不能隨心所欲地發行;其次,隨著時間推移,銀券的購買力定然會逐步下降,這等同於間接提高了白銀的價值,而白銀不在大明手中,如此,只會為富紳做嫁衣裳啊!”
李青放下蒲扇,道:“你錯了!”
“哪裡錯了?”
“大明有極其充沛的白銀,可以充作定價權的工具。”李青說道,“白銀是工具,是籌碼,可大明不止這一個籌碼。其實白銀只是表層,‘大明’才是根本!”
朱翊鈞思忖少頃,搖頭道:“我不理解先生的意思。”
“我問你,西方缺什麼?”
“缺白銀啊。”
“不,是缺貨幣!”
“這不一樣?”
“白銀可以是貨幣,貨幣卻不只是白銀!”
朱翊鈞有氣無力道:“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可問題是人家肯認嗎,至少現在不認吧?”
李青淡淡道:“你還是沒搞懂大明真正的底牌是什麼,也不明白西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因為先生之言前後矛盾!”
“是你鑽牛角尖了。”李青平靜道,“你要明白,這場政治經濟遊戲,不是咱們求著他們玩,而是他們求著大明玩。準確說,是求著大明朝廷玩。”
朱翊鈞還是有些迷糊:“所以……?”
“跟大明朝廷玩,不是看他們要什麼,而是看大明朝廷有什麼!”
李青傲然道,“大明可以不跟他們玩,他們卻不能不跟大明玩,不玩會‘死’的……”
“你這又矛盾了。”朱翊鈞忍不住說,“你剛不也說,即便伊麗莎白肯接受大明銀券,不列顛王國民眾也不接受,尼德蘭、法蘭西等西方諸國,也不接受?”
李青白眼道:“我與你說長遠戰略,你與我說短期戰術?”
“呃……我有點亂。”朱翊鈞抓了抓腮幫子,沉吟道,“也就是說,短期大明還是要向西方諸國花銷白銀?”
“當然!”
“這不又繞回去了嘛。”朱翊鈞黑著臉道,“朝廷要是有白銀,我何至於發愁?”
“真的沒有嗎?”
朱翊鈞一滯,狐疑道:“先生什麼意思?”
“大明一歲之收逾萬萬兩,除開寶鈔、銀券,以及米麥等實物,白銀再不濟也能佔一成吧?”
朱翊鈞怔了怔:“是,一成怎麼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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