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默了下,道:“今廟堂風氣政清人和,至於未來……只要永青侯還活著,這汪水就不會如何渾濁,先生是否過於悲觀了呢?”
“你是這麼理解的?”
張居正沒有直面回答,只是道:“我看到了永青侯在害怕!”
李青對這句評斷也沒有否認,只是道:“不怕人學我,就怕人似我。”
“還請先生指教!”
“這人啊,還是要有人味兒才好,你說呢?”
張居正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你認為他們眼中的我,有人味兒嗎?”
張居正乾笑道:“永青侯大公無私,只為社稷萬民計,奉行國家利益之上!”
“不用這麼委婉,直接說冷冰冰的政治機器就好了。”李青語氣平靜道,“他們自認為看懂了我,自認為我是這樣的我,但,從來不是!”
張居正正襟危坐,虛心求教道:“白圭厚顏,請先生給白圭再上一堂課。”
頓了一頓,他苦笑道:“白圭也不懂先生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李青說道,“幹嘛非要弄懂我呢?”
“相識一場,只求相知!”張居正正色道。
“行吧。”李青嘆了口氣,“這樣的永青侯,試問,誰不想做永青侯第二呢?問題是他們不懂,不懂偏要學,最終也只能成為一個冰冷的政治機器。因為國家利益至上,因為要為社稷萬民計。”
“人都說,百姓愚昧,平心而論,這也是事實。基於此,一直以來,上位者對百姓總有種本能的傲慢,認為百姓短視,認為百姓愚蠢,認為百姓不分好歹。”
“‘你’不分好歹,‘我’分好歹,‘我’是對的,‘我’是為了‘你’好,時間會證明‘我’的正確性……最終,只會在自我感動下逐漸剛愎自用。”
李青的口吻異樣平靜,神情卻充滿彷徨——
“一個剛愎自用的人,是無法共情他人的,一群剛愎自用的帝國經理人,是無法共情萬萬生民的……最終,百姓擁有的一切包括百姓本身,都會淪為數字,淪為一個彰顯帝國強大的數字。”
“所以啊,這人啊,還是得有人味兒,人有人味兒,才會共情他人,才有惻隱之心。”
李青嘆息道:“如果一群帝國經理人,只奉行國家利益至上,不顧百姓的意願卻聲稱是為百姓好,只一味地追求絕對正確……最終結果一定是錯誤的!”
張居正雙眸睜大了許多。
李青自嘲道:“而你們認知中的我,就是這樣的人,不過你們也不算冤枉我,因為我就是這麼對待你們的。我對你們從沒有惻隱之心,我從沒有去共情你們……今日我這樣對你們,未來你們也會這樣對他們,或許,這就是因果報應吧……奈何,哪怕現在,我還是會不可避免地這樣對待你們……”
李青長長舒了口氣,這才正面回答張居正——
“你說我在害怕,一點沒錯!我是在怕,我怕你們似我對待你們一般對待他們,我怕我做了這麼多、忙碌了這麼久,最終卻是作繭自縛!”
“我不想我的這些正確化為冷冰冰的教條……”
張居正默然開口:“所以先生今日如此,不僅是為了未來離開做鋪墊,更是要讓我們明白……其實永青侯也是一個有著人情味兒的人!”
李青悵然嘆道:“這政治啊,也要有人情味兒,沒有人情味兒的政治,最終只會是一地雞毛。我改變了太多歷史,我避免了太多苦難,走向已經完全變了。我在害怕,怕我們的文明沒有了苦難,也失去了韌性,可我停不下來了……”
”。’罪贖‘邊一,’孽造‘邊一能只也我“:著說怔怔青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