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昏迷,如同沉睡萬古。
然而,這並非尋常的沉睡。
而是肉身、真靈、鴻蒙樹在墟滅反噬、跨界撕裂,以及強行催動不完全星月定天印的恐怖代價下,陷入假死”狀態。
龍愷的意識沉淪在一片無邊無際、冰冷死寂、偶爾才有破碎光怪畫面閃爍的黑暗之中。
那裡,有星月崩碎的輝煌與悲涼,有墟滅吞噬萬界的恐怖景象,有青木上人枯坐守鑰的孤寂背影,有仙祖冰冷漠然的俯視目光,更有無數光怪陸離、破碎扭曲的時空碎片、世界泡影,以及源自星月定天印本身的、混亂而龐大的資訊洪流,在瘋狂衝擊著他殘破的真靈。
微弱的生機流轉,對如今的龍愷而言,也如同杯水車薪。
鴻蒙樹上,那被墟滅反噬撕裂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密佈,深不可見底,幾乎要將他的大道根基徹底瓦解。
寂滅道脈又是寸寸斷裂,再被混沌氣息與靈氣強行黏合,卻是顯得脆弱不堪。
五臟六腑移位、破損,身上精血幾近流乾。
真靈更是如同佈滿裂痕的琉璃,隨時可能徹底崩碎,意識更是沉淪於永恆的黑暗與墟滅之中。
肌膚上那些被墟滅侵蝕的黑色紋路,在這三年中非但沒有消退,反而隱隱有向全身蔓延的趨勢,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此刻的龍愷,比凡人中的重傷垂死者還要虛弱百倍,甚至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這瀕臨崩潰之中,某種奇異的蛻變也在悄然發生。
星月定天印靜靜懸浮於龍愷的識海最深處,黯淡無光,卻與玄黃大千界的天地道則產生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契合的共鳴。
它彷彿是一個飢渴萬古的旅人,終於回到故鄉,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汲取、煉化著周圍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以及冥冥之中玄黃大千界所特有的世界本源氣息。
這氣息,透過星月定天印轉化,化作一絲絲精純無比的奇異能量,注入龍愷殘破的鴻蒙樹、經脈、真靈之中。
這能量,不同於尋常的天地靈氣,也不同於龍愷之前修煉的鴻蒙之力,而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接近“道之初”,蘊含著“創造”與“終結”兩種對立統一真意的天地本源。
它一進入龍愷體內,便如同最溫和也最有效的良藥,開始修復、滋養,甚至重塑那些被墟滅侵蝕、被跨界撕裂的創傷。
鴻蒙樹上的裂痕,在這混沌本源的滋養下,不再擴大,反而有極其微弱的彌合跡象。
經脈斷裂處,在天地本源的修復下開始重新接續。
破損的五臟六腑,也在這股本源的滋養下緩慢地恢復著活力。
就連皮膚上那些灰敗的黑色紋路,其蔓延之勢也被這天地本源之力遏制,隱隱有淡化、消退的趨勢。
更奇妙的是,那新鑄的、尚不穩固的鴻蒙大道雛形,在這天地本源的滋養下,竟開始自發地緩慢運轉,融入龍愷的鴻蒙大道中。
星月定天印雖然還是黯淡,卻不再哀鳴,印身之上,滅與輪兩道道紋,在天地本源的沖刷下,隱隱有光華流轉,彼此交融得更加緊密。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且極其痛苦的過程。
而龍愷殘存的意識,便沉浸在這生與死、寂滅與新生、崩潰與重塑的奇異平衡之中如同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
又似一個參與者默默地體悟、承受著這一切痛苦。
三年又三年,轉眼間,三十年後的某一個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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