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黛絲拉訕訕地說,“您,您要的提洛斯的夏日之花。”
來自十二聯合城邦,提洛斯的夏日之花是最負盛名的葡萄酒。酒如其名,只消啜飲一小口,柯溫便彷彿回到了提洛斯花團錦簇的海岸,那份甘美沁入心脾。
“謝謝你,”柯溫放下銀製的酒杯,微一躬身極盡謙恭,“黛絲拉,我的好小姐,能否告知女王陛下,我想見她。”
“大……大人,陛下……”黛絲拉欲言又止,或許是突然想起了有人告誡過她的話。
“我可不是什麼大人吶。”柯溫又重新抱起了短暫放下的魯特琴,“我只是個歌手,一個迫不及待想歌頌女王陛下美貌的歌手啊。”
黛絲拉提起裙裾,匆匆行完禮後慌忙逃了出去。
柯溫略感失望地嘆了口氣,手指卻在琴絃間靈巧地舞動起來。“……木頭城牆,木頭堡壘,木頭女王騎著木頭戰馬去迎敵……”他用輕柔地聲調唱起了這首《靈樹城的女王》。
歌詞中的事物似乎正一件一件被印證。他用雙眼見證了靈樹木的城牆與堡壘,又滿懷興奮地想趁為王宮宴會表演的機會一瞻所謂的“木頭女王”的美貌。他發現宴會上的女王高坐王位,悶悶不樂,他錯愕於自己的歌聲是如此枯燥,連女王一絲興趣都無法勾起。柯溫戰戰兢兢地表演彈奏完離開長廳,到得入夜,卻等來了女王的護衛騎士。
“大人……爵士……有什麼事嗎?”柯溫從黑屋的木板床上坐起,惶恐地問道。
身披白緞披風,黑色鎧甲,胸前用月長石鑲嵌靈樹紋飾的騎士威嚴氣勢,他語調平板地說:“閉上你的嘴,跟我走……還有,帶上你的琴。”
於是柯溫小心翼翼地抱著魯特琴,亦步亦趨地跟在騎士身後,穿梭於靈樹城王宮廳堂間,最後駐足停立於一扇雕刻靈樹圖案,同為靈樹木的大門前。
“進去吧。”騎士為柯溫推開木門,側身讓步。
柯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向前邁一步,都感覺呼吸變得更加沉重。當他在這幽暗的空間中看到吊著絲綢帷幔的羽床時,終於意識到這是一間臥室,而且是女王的臥室。
“過來。”映在床幃上的影子從床上坐起,“你再演奏一遍今天宴會上的那首曲子。”
“陛下,我……”柯溫在離羽床數碼遠的地方就跪下。宴會上他攏共唱了三首歌曲,不清楚女王究竟讓自己演奏哪一首。如果一不小心讓女王不滿意,恐怕後果會很嚴重,他誠惶誠恐地想。
“最憂傷的那首。”女王解釋道。
《佩妮女孩》,柯溫最喜歡的歌曲,也是他最早學會的歌。歌曲講述了某位騎士愛慕著一位農家女,從追求愛情,到最終相隔兩界的悽美故事。
“如您所願,陛下。”柯溫立時答應。
他抱琴撥動琴絃,此前的謹小慎微在優美的音律中漸漸變得放鬆。當他演奏完一曲,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溼潤。但在彼時彼刻,這不是最重要的,重點是女王從羽床上走下來,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柯溫的面前。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女王靠近,注視著她抬起手將自己眼角的淚拭去……關於之後的記憶,似乎被柯溫有意地淡化。他只記得在一陣眩暈後,自己已經躺在女王身下,而裹著女王身體的睡袍已經不翼而飛。就著微弱的燭光,柯溫觸控到了女王緊實的肌肉,看到了她身上諸多的劍傷疤痕,尤以下腹處的長疤讓人怵目驚心。
直到那一刻,柯溫才見識到什麼是木頭女王,一如《靈樹城的女王》歌詞中所唱的那樣。或許我就是那匹木頭戰馬,他甜蜜地想,這又何嘗不可呢?然而“美夢”也在那一刻被驚醒,女王的總管兀自闖進了臥室。
“陛下,”闖入者跪在床邊氣喘吁吁地輕聲道,“請原諒我的冒昧。”
女王一把推開了已然翻轉、騎在她身上的柯溫,差點沒讓他滾下羽床。
“英格爾夫大人,”女王的臉上連一絲慍怒也無,“有什麼事?”
“陛下,有來自釘刺島的信。”總管大人伸手將握著的一卷羊皮紙遞給女王。
羊皮紙上的封蠟已經被捏碎,女王輕易地將其平展開來。“諾恩人?”這是柯溫僅見的一次女王的動怒,“海驢島和冷水港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行跡?”
“抱歉,陛下。暫時沒有來自這兩個地方關於諾恩人的信件,此外綠水鎮至今仍未收到諾恩人入侵釘刺島的訊息。”
女王沉默片刻,似乎忘記了床上還坐著一個人,倏地跳下羽床,套上宴會時所穿的那件紫色織錦長裙,“召集所有大臣,另外把拜尼爾大主教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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