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今天的御前會議都是好訊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加洛頗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拿起長桌上的長腳杯,啜飲了一口夏日之花,沁香滿溢。比起葡萄酒,加洛更喜歡蜜酒,然而今天的這杯酒嚐起來卻有特別的味道,這被譽為“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的夏日之花果然不負盛名。
當加洛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一個黑色頭髮的少年侍酒從議事廳的角落中走出,小心翼翼卻又不失優雅地再次將高腳杯斟滿。
傑羅姆·巴比爾特,他是鷲巢堡伯爵的嫡子,第一次跟隨鷲巢堡伯爵來到雷蒙城便決定留下來當加洛的侍酒。
“大人們。”加洛的目光在議政大臣間逡巡,“還有其他事嗎?”
“殿下。”財政大臣立時用兩隻粗壯的手臂從高背椅上撐起身子,接道,“有位石匠從雕像上掉下來摔死了,我們需要向他的妻子支付一筆金國王,以表哀悼與撫卹。”
“雕像?”加洛快速在腦海中搜尋關於雕像的事宜,卻發現不在自己的記憶中。
“是伊戈爾國王的雕像,殿下。”首相解釋道,“就立在征服門的城牆邊上,以紀念英勇的伊戈爾·維克梅特在神判之戰中打敗馬維卡·皮伊塔安。但因為國庫資金緊張,這座雕像已經陸陸續續建造了十年之久。”
“就按照萊寧根大人的意思去做吧。”加洛在高背椅中不安地挪了挪屁股。繼續建造雕像這會讓金幣源源不斷地流失,或許我該讓他們停止建造,可他轉念一想,這是父親的雕像,後世一看到它,便會立馬想到那個攻克雷蒙城英勇無畏的國王。
“殿下。”此時開口的是首相,“在托缽修會的貧窮兄弟會離開後,雷蒙城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疫病。它在那些乞丐及流浪漢中迅速地傳播,而一旦得了此病身體會慢慢衰竭,接著皮肉腐爛,前後不出四天便會死亡。”
議事廳中頓時一片沉默,加洛能聽到肥胖的財政大臣的急促呼吸聲,能聽到法務大臣在長桌下不住地抖腳。
首相併未故弄玄虛,接著說道:“好在這疫病傳染的範圍並不大,只出現在那些低賤的乞丐與流浪者身上,暫時未發現雷蒙城的居民得此病。”
“我們得讓法爾奇大主教知曉,讓他出面處理此事最為妥當。”加洛說。
“我已命人知會大主教,殿下。”
之後,御前會議的議題便告結束。加洛離開議事廳後來到了中庭,王城守備隊與王國騎士團的騎士們正在此練習劍術。曾幾何時,他也向往成為一名騎士,但作為私生子,瘦小且又不敏捷的身體讓他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
“殿下。”此時首相維裡克·奧茲倫快步趕了上來。
“維裡克大人,還有什麼事嗎?”加洛駐足等待對方跟上來。
“是關於國王陛下……”首相故意壓低了聲音,“他是否依然處於昏睡與意識不清的狀態之中?”
自看到父親在夢中微笑,加洛以為他會就此好轉,然而在那以後他依舊維持著虛弱的狀態,昏迷是他的常態,偶爾清醒過來也只是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然後含糊地說著一些旁人聽不懂的話語。
見加洛預設,首相繼續說道:“眼下無論是雷蒙城還是統一王國的其他地方,人們都處於消極的情緒之中,他們亟需一點振奮人心的訊息。”他停頓了片刻,似在琢磨接下來的語言用詞,“您的孩子即將降臨於世,這是個好訊息,意味著維克梅特家族的延續。而一個新國王的加冕或許更是人們想要看到的,人們迫切希望看到一個能帶領他們走向富饒,至少不用捱餓的新國王。”
加洛瞪大了眼睛回望首相。他希望我取代自己的父親,加洛驚愕與恐懼並存地想到,在父親仍存活於世的時候。可他還是儘量抑制住了激動的情緒,低沉地回應道:“我會好好考慮的,維裡克大人。”
在與首相分開後,加洛沒有返回國王塔,而是朝著新王堡的角樓走去。貝倫學士在內的三位從學城來的學士佔據著這座角樓,從角樓的上方向西眺望,可以看到整片御林。
一個僕人領著加洛來到了塔頂的一個房間,推門而入時,貝倫正伏案讀書。
“加洛殿下。”貝倫抬起頭來,顯得有些意外,隨後將橡木桌上的大部頭闔上,站起來迎接加洛。
《君鑑》,一位位學士以對國王的諫言寫下的一本典籍,一直到現在加洛都會以其中的系統性條例來規範自己,這也是他父親伊戈爾未臥床以前對他的要求。加洛的目光從《君鑑》上移開,發現在古舊的橡木桌上除了一支業已燃盡的蠟燭,周圍散落著各種各樣顏色,形狀各異的寶石。
“貝倫學士也對這漂亮的寶石感興趣嗎?”加洛開玩笑地說道。
“不,不。”貝倫慌慌張張地將寶石一把把抓起,裝入桌腳下的一個小匣子中,然後有些反常地回道,“我,我……在研究,它們,其實……”
加洛不想為難貝倫,於是轉移話題道:“學士,你已經知道河谷地發生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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