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207章 迷航之人8(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抱歉,大人。”廚師向他鞠了一躬,“這是一個冗長的故事,但我儘可能地省略了其中的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人們將‘荷拉斯的料理’視為神聖崇高之物,正是它堅定了迷途之人的信念,它亦為我們提供了力量。抱歉,大人,我說得太多,做得太少,但是眼下胖小姐號上的食物實在短缺,即便是尊貴如您,也只能分得一條小小的鯡魚。願荷拉斯能夠將勇氣附註於食物之中。”

羅薩轉過身,逃也似地快步走出廚房。他擠過站在門外的幫廚小弟,沿著走道跑向船長室。

一個扎著短辮的紅髮水手跪在走道的旁邊,用力地擦洗著地板。一個皮膚通紅,毛髮旺盛的赤膊槳手正從樓梯上下來。羅薩驟地停下了腳步,混亂的腦袋讓他忘卻了該做什麼,就這樣怔怔地看著槳手迎面而來。

“老爺,大人。”不知怎地,那名槳手倏地就站定在了羅薩的面前,他低頭看著自己骯髒漆黑的腳,呢喃道,“我好餓啊,求求您給我吃的東西。”

“你們都有食物。”即便與槳手的目光沒有對上,羅薩也不敢去直視對方。他瞧了眼手中烤得焦黃的鯡魚,輕輕地嚥了口唾沫,“每天都會配給相同的份額……這樣就可以撐過接下去的幾天。”

“老爺,大人。”槳手又喚了一聲,他似乎沒有聽見羅薩的話。“我好餓啊,我們都好餓。求求你把食物給我們。我們吃得很少,還要每天划槳,我們再也撐不住了。好心的老爺,把麵包給我們,把酒給我們。”

“即便是我,也並未比你們吃得更多。”羅薩有些心虛地解釋道,他知道雖然自己吃得和槳手們一樣多,但他不需要幹活,不需要在窒悶的船槳艙內連續幾個時辰地划槳。“你瞧,我手上也只有這麼一條小魚,而且還是給我的僕人吃的,這是她一整天的食物。”

“求求你……求求……求……”槳手的聲音忽然間變得溼濡沉悶,他緩緩地抬起頭,身體的顏色愈顯紅亮。

就在羅薩思索猶豫之際,槳手霍地抬起胳膊,粗糙的巨手緊緊箍住了他的手腕。“不,不。”羅薩迅速地朝後撤了一步,然而槳手強大的力量教他難以掙脫,“趕快放開,槳手!”他喝道,“你不能這樣做,我只是僱傭你們來划船,我從來沒有——”

羅薩戛然而止,但這非他所願,只是槳手的另外一隻已經襲上了他的喉嚨。

“唔……”羅薩發出一陣恐慌的呻吟,但旋即他的意識立即變得清晰起來。

他另一隻未被抓住的手中,依然握著盛滿蜜酒的酒杯。說時遲那時快,他將杯中酒潑向槳手,然後抬起腿踢向槳手的膝蓋。他聽到槳手腿上發出的“嘎啦”一下清脆的響聲,可槳手只是踉蹌了一下,依然穩穩站立。與此同時,他也看到琥珀色的蜜酒從槳手臉龐滴落到胳膊上變成汽泡後又迅速蒸發。

不,不可能,即便船艙中再熱,蜜酒也很難會蒸發得如此之快,只是眨眼功夫就消失在空氣中。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槳手身上的溫度已經高到只要液體一接觸就會蒸發。但是他的手明明掐著我的脖子,抓著我的手腕,為什麼……

未等羅薩有足夠的反應時間,灼燒的刺痛已經從他的脖子,他的手腕上傳來。“不……”他感覺吐出來的氣息都已經燙得自己無法忍受,更何況那能將液體蒸發的手。“不不不……”

他沒有多想,又是抬起一腳,向槳手的襠部猛蹬過去。可那槳手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痛覺,對羅薩接下去連續的幾下攻擊沒有任何反應。而另一邊的羅薩呼吸變得愈發困難。

來個人幫幫我。他感覺整艘船好像處在巨浪之中翻騰顛簸,船艙的木板嘎吱嘎吱發出晃動的巨大聲響。起浪了嗎難道?他一邊想著,一邊將手中的空杯狠狠砸在了槳手的頭上。結果,杯子在地板上滾了幾圈後毫髮未損,槳手的頭卻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槳手頭頂的缺口不斷地溢湧出黃色的膿液,他猛地抬起頭,深紅色的雙眼瞪視著羅薩。這個槳手已經不再是個人了,他陡然意識到,而是一個不死的怪物。

沒有時間給他弄清楚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也沒有時間恐懼,眼下更多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槳手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而且他們似乎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渾身上下一片通紅。

羅薩發了瘋似地捶打槳手的胳膊,只聽咯啦,咯啦兩聲脆響,他頓時感到一陣涼爽,且不再有窒息的痛苦。就是現在,他在看到槳手的兩條胳膊斷裂後,立馬將盛著烤鯡魚的盤子扔向槳手,然後回頭朝著廚房的方向狂奔。

然而沒跑出兩步,他眼前的世界便上下顛倒過來,不知是天花板還是地板已經朝著他的臉飛來。忍過起初的痛楚以後,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了地板上,而同時在他的身上坐著一個人——正是之前那個跪在地上擦洗地板的水手。

你的頭髮在燃燒,羅薩想告訴那個水手,但理智很快告訴他,水手也與那些槳手一樣已經喪失了人類的意識。“滾開!”羅薩向那水手不斷地踢打,結果卻踢了個空,“離我遠點。”

水手沒有說話,只是發出嘶嘶的低吟,並且腦袋像扇頁一般不停地左右轉動。他那冒著沖天火光的頭髮似乎在一點一點增長,原本指頭長的短辮現在足有兩尺長。他又是一記甩頭,辮子如同火鞭般鞭笞在羅薩的臉上。

劇烈的疼痛後,一股暖流從他的臉頰上滑落。羅薩伸手去觸控,手掌霎時間被血液染成了猩紅,而且血還在不停地湧出。他感覺自己的背上、兩股間,甚至連腳上都是溫熱黏膩的液體。不,不可能,我臉上的傷口不可能一下子流出這麼多的血。然而勞累與疲乏之感迅速地向他全身擴散,這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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