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並未從耶魯格林消失,它們依然與部落民們合作無間。可是在綠色之地部落民口中,它們業已消失了數百年。難道這數百年來,從來沒有一個冒險者深入荒漠,深入蹊蹺山脈,然後發現這個部落的領地?
帶著這樣的念頭,伊爾瑪再度想起自己與艾萊克誤入此地時的情景。那時周圍瀰漫著濃霧,視野被極度地壓縮,他們根本無法掌握環境狀況。等到如雨幕般的黑羽箭攻勢停止,那團縈繞在他們周圍的濃霧又驟地消散,接下來一幅生機勃勃的景象便漸漸浮現,還有一根巨大的,形如高塔的黑色巖柱。
幾天來,伊爾瑪一直在回憶著自己是否曾在某個地方見到過這根黑色巖柱,她確信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裡,可那黑色巖柱卻又如此的熟悉。她開始回想這一路上的經歷,在黃昏巖,在巨石陣,在馬特洛奈,在大深谷,在黃綠交界之地,在一眾部落領地,可所有這些地方都未出現過表面如同黑夜般的巨大石柱。
而在今夜,她霍地意識到,這黑色巖柱並非是她曾親眼所見,而是透過來自某個人的口頭描述,再由自己想象所產生的某個具象事物。是了,那個他們在荒漠中遇到的獨自蠕行的老者,他對伊爾瑪與艾萊克講述了一個有可能是關於他親身經歷的故事,而在那個故事中,隱匿部落被付之一炬,留下了廢墟與殘骸。
在我的腦海中,會將這巨大的黑色巖柱與被火焚燒的廢墟聯絡在一起,僅僅是因為它黢黑的顏色嗎?並且這個隱匿部落似乎也藏著諸多秘密,它完全不同於先前她所見過的黃昏巖與巨石陣中的隱匿部落,在這裡,每一個穿著色彩明豔的羽毛的部落民們身上都藏著各自的故事,而他們之中甚至有人可能已經掌握了隱秘之力,以至於能夠操縱迷霧來困擾敵人。
所有這一切不過是一個被囚禁的少女的無端遐想,與“貓兒部落”相似,伊爾瑪也沒法將這天真的想法告訴艾萊克,那可能會引來少年的嘲笑。他會笑嗎?她不記得在他的臉上出現過笑容。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個隱匿部落與眾不同。當倆人被關入這間牢房的時候,伊爾瑪曾試圖與那個押送他們的身著灰色羽毛,臉上塗抹著慘白顏料的守衛對話,然而在她嘰裡呱啦說了一堆話後,得到的卻是幾個她不曾聽過的詞。
“他們不會說耶魯格林語?”伊爾瑪瞪著眼睛,轉過頭來驚訝地看向艾萊克。
少年並未開口,忽然間笑了起來。噢,他笑了,他確實對我笑過。
“你笑什麼?”伊爾瑪有些惱怒地說道,“這並不好笑。”
艾萊克沿著牢房的牆壁走了一圈,不時用拳頭敲敲牆壁木板。“我們被關了起來,而且沒有人能夠救我們。”他說,“但是你卻在意的是那個守衛不會說耶魯格林語?”
經他這麼一說,伊爾瑪的心驟然間緊縮,一種窒息的感覺旋即擴散至全身。“你不是也很放鬆嗎?”她發現少年的臉上並沒有顯露出難色,“莫非你有辦法讓我們逃出去?”
金髮隨著少年的搖頭動作微微晃動,似是照耀著金色光芒的波濤。“我沒有辦法。”他說,“你看看這間牢房。堅硬的獵鷹木牆壁,就算現在給你一把斧頭讓你隨意劈砍,都須要很長時間才能破牆而出。你想要逃出去,簡直是妄想。”
伊爾瑪不願相信,狠狠地踢了一腳牆壁。只覺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讓她感覺腳趾都已經碎裂。她立時躺倒在稻草堆上,抱起穿著涼鞋的腳痛哭起來。
哭了好一會兒後,艾萊克走到她身邊蹲下,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沒有辦法,不代表我們不能創造一個辦法出來。”
伊爾瑪從稻草堆中抬起頭,掛著滿臉的淚珠,望向艾萊克。“你想到辦法了?”她抽噎了一下,“我們可以自己救自己?”
艾萊克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卻也沒有否認,只是說道:“你知道剛才那個把我們羈送進來的部落民說了什麼嗎?”
伊爾瑪搖了搖了腦袋,如實地回道:“我聽不懂他說什麼,但那肯定不是耶魯格林語。我們之前遇到的隱匿部落雖然有他們自己的口音,但終歸是耶魯格林語的一種,可那個部落民守衛,他說的話我完全不懂。”
“因為那根本不是耶魯格林語。”艾萊克鄭重地說道。
“不是耶魯格林語?”伊爾瑪頗為驚訝,但轉念一想,又瞬間釋懷了。雖然這個隱匿部落可能與綠色之地的眾部落有著同一個祖先,但千百年來的與世隔絕,使得這裡的部落民產生了自己的語言,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
然而接下來艾萊克告訴她的話,讓她不止震驚,甚至連整個意識觀念都發生了某種程度上的顛覆。
這個來自異域的金髮少年平靜地說道:“那是馬達因語,我非常確定。我曾經有一位摯友正是來自馬達因,從他那裡我學會了一些簡單的詞。”
“馬達因語?”彼時的伊爾瑪還只是感到好奇。
“沒錯。”艾萊克回道,“在耶魯格林以外有許多王國與城邦。在我的王國——統一王國的西南方,有一個被稱為千鎮之城的地方,那便是馬達因。而從那裡到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可能有幾千里格的距離。”
“幾千里格……”伊爾瑪囁嚅著,感到不可思議,“可這裡的部落民為什麼會說馬達因語?”
“我不知道。”艾萊克說,“或許在千年以前,也有像我這樣的冒險者進入耶魯格林,從此便在蹊蹺山脈的腳下定居繁衍。”
如此說來,這些部落民或許並不是我的族親,伊爾瑪想。但既然已經知道艾萊克能聽懂這些部落民的語言,或許真的有可能讓他們從這間牢房中離開。她頓了頓,又接著問道:“你真的懂他們的語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