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迷航之人16
“大人，大人。”洛拉克輕喚，隨後關切問道，“您沒事吧？是不是哪裡撞到了？是頭部嗎，還是腿，或者其他部位？需要我扶你起來嗎？”
羅薩並未立馬回應男孩，他試著用胳膊將自己撐起，結果手掌剛接觸地板，劇烈的疼痛便自他手腕處襲來，隨後傳遍全身，他的膝蓋、腳踝、脖子，似乎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痛。
只是這一摔就讓羅薩有種身體散架的感覺。“幫幫我吧，洛拉克，”他用幾近哭訴的語調向男孩懇求道，“我想我傷得不輕，剛才那一摔……”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我沒辦法自己站起，幫幫我，扶我一把。”
“是，大人。”男孩立馬來到羅薩身邊跪下，先是將羅薩身體攙起坐立，然後一點一點讓其站起來。
羅薩的腰似乎在剛才劇烈的顛簸中傷到了，以至於只是向前邁步都讓他滿頭大汗。他一手架在洛拉克的肩上，一手扶著欄杆大口喘著粗氣，“休息一會兒，休息一會就會好了。”他只能如此期望，腰傷可輕可重，若是不幸的話，他可能再也沒法行走。
群星眷顧，好在並不是太嚴重，過了一會兒，他雙腿上的麻木腫脹，腰部的痠痛漸漸地消失。當注意力從身體上的疼痛轉移到其他地方後，他開始思索他們究竟在經歷什麼。從一開始出現的異常氣象開始，他們似乎就在面對許多未知的事物，無論是那莫名其妙的鮭魚還是突然出現的光柱及其生成的高牆。風暴海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充斥著風暴與危險。
然而真正的危險卻是在船上，所有的船員都像是中了詛咒，他們做出反常的行為，老船長更是瘋狂到跳入了風暴海之中。等等，似乎並非是船上的所有船員，還有我，以及，男孩洛拉克。對，他為何沒有像其他船員那樣在甲板上跪地祈禱？
“你怎麼沒有在甲板上？”羅薩突兀地問道，他感覺自己的話語中夾雜著顫抖的嗓音。
“噢，大人，您難道忘了？”男孩側過頭來，一副無辜的表情，“是船長讓我回去工作的吶。我得把木桶從船艙中搬出去，要是木桶中的水裝滿了，則要把它們重新滾回船艙。”
可羅薩明明看到男孩在老船長的身後扯動著錨鏈，還時不時偷瞄他們，難道就在眨眼的功夫間，他瞬息移動到了船艙中？不，或許是我看錯了，他試著否定自己的想法，外面的雨太大，雨霧讓我將另外的船員當成了洛拉克，而那個在整理索具的與錨鏈的船員則並不是他。
“大人，您不知道。”男孩又接著說，“下層的船艙突然間變得好詭異。”
見鬼，希望沒有爆發槳手間互相殘殺的慘劇。“發生了什麼？”他問。
“所有人都像中了邪，他們放下手中的槳葉，整齊劃一地跪在地上，然後朝著同一個方向膜拜，似乎，似乎那裡有神靈的存在。”男孩瞪大了眼，似乎再次回想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讓他感到恐懼，“可是，大人，那裡什麼都沒有，我發誓。大傢伙都信奉潮汐與風暴之神，但很少有人會如此虔誠。我曾經在雷蒙城見到過修士會跪拜神像，但這裡沒有，至少胖小姐號上的這些槳手與船員們從未如此過。”
羅薩沉吟著，他無法為男孩解答此刻究竟發生了什麼。甲板上與船艙中的情況類似，他們都受到了某種力量的蠱惑，而開始唸誦祈禱。
“大人，您要回船長室了嗎？”男孩問。
羅薩無力地點點頭，此時他已經從男孩身上離開，依附著欄杆前行。
“您可以自己走嗎？”男孩跟隨在他身後繼續問道，“我得回甲板上了，還有幾個圓木桶得搬下來。船長……”他頓了頓，“大人，您會告訴船長的，是嗎？我沒有偷懶，我發誓。”
“不。”船長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無論你偷懶與否他都不會知道了。但羅薩卻並未將事實告知男孩，“我不會的。”
望著男孩登上樓梯，然後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羅薩有種叫住他的衝動。他想告訴男孩，甲板上充滿了危險，無論如何得遠離那裡，遠離那條鮭魚。可下一刻，荷拉斯故事中的一幅幅畫面又忽地在他腦海中閃過，糾結、彷徨在心中縈繞，隨後油然升起了一種莫名的預感：男孩會讓整艘船航向寧靜的港灣。
而眼下，對於羅薩來說，船長室中才是他寧靜的港灣。可當他躡手躡腳閃入光線暗淡的艙室中時，米莉正將身子蜷縮成一團，兩隻手緊緊地掐著自己的脖頸，口中劇烈地喘著氣發出如同獅子咆哮的聲音。
她在做噩夢，還是被什麼力量操縱著身體要將自己掐死？沒有時間猶豫，當務之急是將她救下來。羅薩趕緊向少女撲去，將她的手從她脖子上扯開，然後搖晃她的身體試圖將她從無意識中喚醒。
謝天謝地，她沒有完全喪失意識。當她慢慢睜開眼，定睛一看，立馬淚流滿面。她抱著羅薩，抽噎著說道：“唔，大人，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們再也沒法到達星辰群島了。”
或許我們真的永遠到不了星辰群島了，他想，但他沒有將這不幸的預測告訴少女，而是對她說：“你還要去見你的父親不是嗎？在此之前，你一直是我的僕人，你還記得嗎？”
米莉將頭從羅薩肩上挪開，擦去嘴角的口水，抹去眼中的淚水，用力地點了點頭。“大人，我剛才做了個噩夢。”她平復了一下情緒後說道，“我夢到我們的船遭遇了一場劫難，在漆黑的海上到處漂泊，就這樣漂啊漂，無處停靠。大人，那太可怕了，當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踏上陸地的時候，大家都瘋了，開始相互殺戮……”
或許我們也將會面對這樣的情況，羅薩暗忖，目前看來船員們離這一步已經不遠了，他們隨時可能發起攻擊，而目標則是自己與米莉，或許還有洛拉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