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257章 下定決心的學士1(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焰火如蛇蜥的長舌般舔舐著貝倫的臉頰。起初,它的動作輕緩細膩,仿若羔羊絨毛般的觸感讓他一陣酥癢。但漸漸地,它開始失去了對力量的掌控,其粗糙的“舌面”如銼刀一般摩擦得他的生疼。

不,停下來,他無聲地吶喊道。然而火舌已然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狀態,開始肆無忌憚地對貝倫的身體進行蹂躪。放開我,他再次向這變幻無常的火焰吼道,離我遠點!

但這火焰聽不懂貝倫的話語,亦或它聽懂了,卻不想照他說的做。焰苗膨脹,“長舌”捲動,而今它又變幻成了一對粗壯的胳膊,其頂端化成了一雙巨大又靈巧的手。

他聽到有歌聲從火手的掌心傳來。火焰怎麼會唱歌呢?他忽覺納悶。可是,這歌聲千真萬確,而且其音量愈來愈大,彷彿從房間的四面八方向他襲來。歌聲讓貝倫燥熱不已,他的額頭不停地冒出汗珠,汗淋淋的羊毛衫緊緊地貼在他的背上。

歌聲戛然而止,雙手霍地張開,十指盡情舒展。沒等貝倫看清楚雙手掌心的紋路,它們便以雷霆之勢向他伸來。唔,他不由地發出一聲悶哼,隨即再也無法聽到自己的聲音。它扼住了我的喉嚨,貝倫混亂的思緒艱難地想到,它要將我活活掐死。

不,停下來。可這一次,即便是心中默唸都變得異常困難,那火焰幻化成的雙手不但讓它無法呼吸,更是讓他連思考都變得遲鈍緩慢。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我的身體在燃燒,我的身體在燃燒……

他聲嘶力竭地吶喊,只為有人能來救他。無論誰都可以,快來救我,救我,我的身體快被烤熟了。痛,好痛,我要水,水……

被火焰灼燒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彷彿走過了幾千幾萬年,甚至是永世的輪迴。他已記不得自己是如何撐過來的,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堅持住,而是任由火焰在其身上肆虐,灼痛之感亦變得麻木。

血紅的火焰世界中,他看到了一輪更加奪目的白色光亮。貝倫注視著,凝望著,白色光點的周圍一圈黑色的“光暈”迅速擴張溢散,火焰之手被一點一點侵吞殆盡,而與此同時,貝倫身上的灼熱之痛也隨之消失。

一陣寒意掠過貝倫的身體,讓他不禁地打了個寒戰。他倏地睜開眼,細蠟燭上微弱的火苗映入眼簾,遠處的窗戶輕輕拍打著窗框,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頭好痛,他擠了擠眼睛想到,但為什麼額頭上涼颼颼的?他準備伸手去觸控,結果抬到一半發現手中正握著什麼東西。他攤開手掌後發現,自己剛才瞌睡的時候一直握著泰利斯博士給他的帝王玉。

他立馬將帝王玉湊近燭火觀察,其柱狀的內部此時已然被陰影所注滿,唯獨一個白色光點依然閃耀。先前它還是一半光明一半陰影,而今光明已逝,且那紫色的光也變成了熾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會有如此的變化,又是由什麼所導致的?泰利斯博士當初給我這塊帝王玉的時候就已經預想到了這一切嗎?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貝倫越想,腦袋越疼,越想,身體又彷彿燃燒起來。先前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包括他的夢,包括他深入黑牢底下第四層後所發生的事。不,這並非兩件事,而是同一件事的重複。

他用長袍的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涼颼颼的當然是汗,在夢中他經歷了被火焚燒,他的身體忍受了灼熱的煎熬——將手中的帝王玉輕輕地放回桌面,然後從高背椅上站起,踱步來到了望鏡前。

面對女巫之後已經過去了幾天,但貝倫仍心有餘悸。那天,當他看到失去雙臂的羸弱少女,以為她將不久於人世。結果當他慢慢走近,並在她身邊蹲下時,少女霍地睜開了眼睛,朝他怒目瞪視。

貝倫被嚇了一跳,身體不由地向後傾去,好容易才沒有跌倒在地。“你,你能說話嗎?”他有些緊張地問道。

“大人。”少女的聲音虛弱卻不失溫柔,“求求您,他們……放他們走。”

“他們?”貝倫試探地問道。

“希比克,狄洛夫。”少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停頓片刻後才繼續說道,“尤其是銀鈴和阿莎,他們還是孩子,唔……”她皺緊了眉頭,似乎從身體某處傳來的疼痛讓她喘不過氣。

“他們……”貝倫本想用謊言安慰眼前這個被認為是“女巫”的人,但最終還是以沉默代替。

“我知道……”少女嘴角微微上翹,“他們可能已經都死了,因為,因為我……”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有那麼一刻,在貝倫的腦海中他有如此的想法,但我愛莫能助,當時在王座廳的所有人都統一了口徑,指控她操弄邪惡的火焰巫術,甚至對親王夫人下了詛咒。“說出真相。”他平靜地說道,“說出來,或許親王殿下會網開一面。”連貝倫自己都不信這最後一句話,但他沒有辦法,這是讓“女巫”開口的一種話術。

“是嗎,大人?”少女說,“親王殿下真的會放了我們嗎?”

貝倫沉吟著,最後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希比克——你們稱之為‘半人’的侏儒。”少女緩了口氣後,呼吸變得平穩了許多,“他信奉色彩之神。”

在王國境內,除了教會的神明,在民間還存在著許多人們所信奉的神只,包括海父與少女口中的色彩之神。但都沒有被視為異端邪神,教會對這些存在的態度向來是睜一隻眼閉隻眼。顯然親王想得到的真相併不止於此,若是色彩之神被認定為擁有異端邪術的神只的話,恐怕全境的小丑伶人們都將遭到滅頂之災。

“他常說色彩會給人以愉悅,愉悅則會讓人歡笑,而世人的笑聲將取悅色彩之神。”少女繼續說道,“因此他用色彩各異的帆布做成了我們的輿車的簾布,他希望透過這種方式為那些遭受困難的人帶去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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