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海上的濃霧已經蔓延到了艙室內，小小的船長室中除了一輪燭火的光暈，羅薩連彼端的櫃子都無法看清。天鵝絨外套已經完全打溼，彷彿剛漿洗過的衣服，但他還是穿了上去，寒冷的空氣令他不住地打顫。
他一點一點緩慢地向前挪步，待他的膝蓋磕碰到桌腳，然後用手在桌面上摸索，找到燭臺的位置。他握著燭臺回頭，開啟艙門準備離開船長室的時候，一團巨大的紅光出現在了門外。
“大人。”是雪熊粗獷的聲音，“您準備出去嗎？”
“我想去甲板上透透氣。”羅薩直勾勾盯著迷霧後的陰影，逐漸顯現出了那張稚嫩的臉龐。
“大人，外面的霧很大，為了避免意外，請您儘量待在船艙中。”雪熊勸道。
“我們還在迷霧海上？”羅薩繼續問道。
“是的，大人。”雪熊回答道，“這是一段危險的航程，船一不小心就會傾覆。”
“如果我堅持要去甲板上呢？”羅薩像個叛逆的孩子般任性道。
或許雪熊也沒有想到羅薩是如此不成熟的人，他瞪著眼睛，沉默了數息後才回道：“那麼我會跟隨左右，竭盡全力保護您。”
“算了。”羅薩擺擺手，“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來找我做什麼？”
雪熊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我為您送來了早餐。”
羅薩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個巨人手中捧著的托盤，上面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濃稠肉湯，一塊厚實的麵包與切割過的乳酪，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酒壺。“已經早上了？”他問。
“是的，大人。”雪熊說，“破霧船於夜禱時進入迷霧海，已經航行了六個時辰，若航程順利，我們將於三天後抵達埃雷姆港，在那裡完成補給後繼續沿著海岸線向西航行，到達冰雪山脈下的港口。”
雪熊將手中的提燈掛在了門旁的掛鉤上，船長室中的濃霧瞬間被驅散。雪覆城人依舊穿著那件寬厚的熊皮大衣，他輕輕地將餐食放至桌上。
“迷霧海中有什麼？”看著雪熊小心翼翼的動作，羅薩突發奇想地問道。
“大人？”雪熊一臉茫然地抬起頭望向羅薩。
“迷霧海充滿了神秘，許多船長以征服它為榮譽。”羅薩說，“‘孤星’羅納德在主島招募船員準備深入迷霧海，我想除了他們所渴望的財寶，還有其他事物在等待著他們吧？”
“迷霧海的危險之處正是其永不散去的濃霧，雖然有神之眼作為信標，但是還是有很多航船在海中迷失。”雪熊認真地回道，“至於其他的，大人，我想那些只是無聊的船員在船上構想出來的故事，沒有誰真的遇到過，即便有，恐怕也……”
“說說吧，雪熊。”羅薩想起了小洛拉克與他所講的“海淵臨界者”，想起了在啜泣群島從老嫗手上得來的三枚珍珠，以及自己此行的任務，這更加引起了他對迷霧海神秘故事的興趣。“這是一趟漫長航程的伊始，不應該讓氣氛降到最低。”
“坐。”看到雪熊拘謹地侍立，神情猶豫，羅薩繼續平和地說道，“坐下來，我們有很多的時間。”
雪熊在凳子上坐下，兩隻手不停相互揉搓，末了輕嘆了口氣說：“有許多關於迷霧海的故事，並且其中大部分都十分離奇。”
什麼離奇的事我都聽過，都見過，甚至正在去參與的途中，羅薩一邊腹誹道，一邊說：“就選最廣泛傳播的說吧。”
雪熊點點頭。“曾經的迷霧海只是普通的海洋，就像城邦半島與星辰群島間的海域一樣，有著平靜的海面，溫暖的洋流。”他開始慢慢地講述迷霧海的傳說，“那是在人類誕生以前，世界才剛剛顯露雛形。熱烈的焰之女神自城邦半島的沙漠中源起，走遍半島，最終來到斯特羅斯的城邦海灣邊向西眺望。在群星之下，祂看到一片連綿的屏障橫亙於西方的天際。‘那是什麼？’祂自言自語道。一個悠遠的聲音突然在祂周圍迴響起來：‘去尋找你的愛侶，祂正蟄居於那冰雪山脈之上。’祂沒有多想，化身成燎原的烈焰，自斯特羅斯啟，蔓延至古邊疆地，然後將火焰燒至馬達因。整個大地覆上了一層熾烈的紅色‘地毯’，然而當祂來到冰雪山脈的腳下時，旺盛的火焰突然變得孱弱。於是祂重現神的形態，於嚴寒的白色世界中逡巡、尋覓那個悠遠聲音所說的‘愛侶’。與此同時，焰之女神的溫度則已經將蟄居於此的‘愛侶’驚動，這個‘愛侶’便是寒神。”
“寒神？”
“是的，大人，正是雪覆城所信奉的神只，寒神。”雪熊肯定，然後接下去說道，“掌管寒冷與冰雪的寒神無法忍受在自己的神域內出現如此熾烈的溫熱氣息，於是祂將冰雪與寒風帶來世間，以驅散炎熱。而焰之女神也並非受到些許挫折便退縮的神只，她在茫茫雪原中化身火焰，釋放力量以對抗不斷肆虐的寒意。兩位神只於冰雪山脈的鬥爭持續了數萬年時間，那高聳如雲的山頭被一點一點削去，又一點點為冰與雪所覆蓋，接著又為高熱所融化，如此反覆如此戰鬥，使得兩位神只的力量漸漸地走向衰弱。”
“風雪漸息，火焰孱弱，正當祂們準備給彼此最後一擊了結的時候，那個驅使焰之女神尋找‘愛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除了祂還有寒神也聽到了那個聲音，聲音將真相告訴祂們：‘你們的結合早已註定，而我便是結果。’兩位神只只聽到了前半句，卻忽略了後半句，不過事實上這也為世間帶來了平和。祂們的結合成為定局，可當他們知道即將迎來結果時，卻震驚了。”
羅薩隱約猜到了這個傳說的結局。“讓我猜猜，”他試著說道。“難道如今籠罩在迷霧海上的迷霧就是焰之女神與寒神結合的結果，迷霧是這位神只的化身？”
“如你所說，大人，這個傳說就是這樣。”雪熊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