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459章 伊戈爾·維克梅特5(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伊戈爾凝視著壯使臣的那張粗放的圓臉,其嘴角不斷地有葡萄酒溢位,隨後順著下頷流落,接著在脖頸處匯聚匯聚,變成了一道深紅色的“溝壑”。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正在凝望深淵,旋即便將目光重新轉移向使臣的臉龐,卻被那慘白且凝重的臉龐嚇了一跳。他不自覺地向後退縮,結果一陣搖晃驚起戰馬嘶鳴。

“大人。”提著被斬下的頭顱的騎士驕傲地宣佈道,“這個斥候在我們前鋒部隊前方五里格外的地方被發現,他的馬雖然中了幾箭卻依舊一路狂奔,最後是我追上並用長劍將他的頭砍了下來。”

局勢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嗎?伊戈爾怔怔地想著,回過頭去,烏泱泱的人頭在各色的旗幟下攢動,而頭頂的暗幕則依舊遮天蔽日。“不義之主將受到神罰。”那個蒼白頭顱彷彿在騎士的手中對他說話。然而真正的不義之主是我啊,是我與黑山羊達成了不潔的誓約,使得黑暗降臨於世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我啊……他已經分不清這個想法來自公爵伊戈爾,還是男孩梅迪奇,亦或是兩者兼併,但毫無疑問,是他與黑山羊將王國,將世界推向了黑暗深淵,即便這只是一個噩夢。

等他再轉過頭來,猩紅火焰如滔天巨浪般翻滾,撕聲的尖叫與咆哮隨熱浪不住地迎面撲來。黑色濃煙升騰而起,將原本光明的那半邊天空遮蔽,於是白晝瞬時轉為黑夜,又因為漫野的大火,黑夜被照得如黃昏般緋紅。

十字路口鎮。灼熱的空氣令人窒息,一陣陣的暈眩中,伊戈爾的腦海中閃過往日這座繁鬧市鎮的景象:酒肆、鐵匠鋪、皮革匠小店,農舍、莊園、市鎮中心的古井,還有那座帶有鐘樓與馬廄,牆體白色的客棧……這些事物歷歷如繪,如今它卻變成了一片火海,他能想象那些生動形象的臉龐如何在烈焰中哀嚎,他們什麼都沒做錯,像往常那樣經營著生活,突然被衝入市鎮的一群騎士與士兵殺死,而其中的“倖存者”以為躲過了殺戮而慶幸時,無情的火焰已經以不可阻擋之勢燒過了他們的身體。

即便伊戈爾想要停下東進的步伐,但他身下的戰馬卻無法止步,他身後那些為受到神明旨意的虔誠者也不會允許,他只能任由戰馬載著他繼續前進,在“神明的子民向前衝!國王的部下向前衝!”的吶喊聲中前進,直到看到那座在高丘上屹立數百年的城堡出現在視線之中。

圍城之戰比所有人預想得更加容易,當北方王國的軍隊跨越結冰的界河衝向雷蒙城的那一刻,所有的高牆與防線都不再設防。王城守備隊放下了他們手中的兵器,但殘缺的王國騎士團與一部分雷蒙城居民卻仍舊負隅頑抗。他們擁戴馬維卡國王,但這意味著違背了神明,他們將與國王一同受到神明降下的懲罰。

王血,國王之血。目標就在那扇巨大門扉的後面,他看著國王與其大臣逃到裡面。或許他是想留下作為皮伊塔安的尊嚴吧,伊戈爾想,畢竟他是最後一位國王,長達數百年的皮伊塔安王朝將在他這裡落下帷幕,而始作俑者便是我——公爵與男孩,還有黑山羊。

腳下的石地板像鬆軟的土地,每當向前踩出一步,伊戈爾都感覺自己的腳將隨之陷下。它又像是漂浮於海面的船板,搖搖晃晃地載著他來到王座廳的大門外。

兩座足有十尺高的人形雕像侍立大門兩側,據說他們是某個皮伊塔安國王的兄弟,以王國騎士團騎士的身份四處征戰,為如今的王國版圖奠定了基礎。在殺死馬維卡國王以後,我將會是這個國家的王,他在雕像前駐足仰望,然後平靜地想到,而你們的職責也將到此結束。

門開啟的那一刻,他聽到一陣尖銳的驚叫,那個年富力壯的國王眼下衰老得像是個將死的老人,他蜷縮著躲在王座之後,眼神中除了惶恐更是幽怨,彷彿在說:“當我死後,詛咒將降臨在你身上,即便這只是在夢中。”

要怪就去怪黑山羊吧,他一步一步朝著王座走去,承載著某個惡魔意志的黑山羊要得到王血,毫無反抗之力的群臣只是他劍下的魚肉。漫長的夢似乎終於來到了盡頭,他步上高臺,來到王座前,突然聽到身後出現了某個孩子的聲音。

放過我吧,他哀傷地想,我已經犯下背叛君王這般重大的罪孽,不想再用這雙手去弒殺孩童。可那是皮伊塔安的子嗣啊……他緩緩地轉過身去,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立於王座廳的門前,矮個的身影顯然就是那個發出尖細嗓音的孩子,而高者事實上也並沒有多高,只是相較於他身邊的孩子。

“伊戈爾公爵。”高個身影有著獨特的嗓音,但還是能夠聽出她是個女人。“你想獨吞勝利的果實?”

伊貝琳·馬爾凱洛北方王國的女王,伊戈爾立時明白過來,她率領著她的北方鐵騎與山地領軍隊一同進入雷蒙城。然而教人不理解的是,她身邊為何會有一個稚氣未脫的孩童?

“王血。”伊戈爾低沉地回道,“這是我應得的戰利品。”就差一步了,當這一切結束,人類將會陷入無止境的黑夜,繼而如花朵般枯萎凋零,直到再無一人,世界徹底恢復它本該有的樣子:靜謐與黑暗,而我,我也將從這個夢中醒來,帶著馬維卡國王的詛咒……

“不。”女王昂首闊步快速透過王座廳,踏上王座高臺,“由我來了結他,而我的孩子將見證這勝利時刻。”

孩子的步幅不比成人,再加上女王大步流星,他只能加快步頻,連走帶跑勉強跟上。來到高臺上時,他已經被全身的鎧甲壓得喘不過氣,但眼神中依然帶著其他同齡孩子少有的驕傲,這讓伊戈爾想起了某個孩子,可一時間記不起那是誰,又是在哪裡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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