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彼方》第498章 火鴉相伴之人1(1)

作者:間隔跳啊跳·11個月前

奇怪的夜空。群星消隱,紅月則以一種特別的低緩頻率閃爍不斷,彷彿穿行於流雲之間。

“振作起來,熙德。”獨眼之人鼓勵道,“我們就要到下一個村莊了,我們可以要一些吃的,再要點麥酒,我想人們不會拒絕修士的乞討。”

獨眼之人看上去像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但事實上不是。就像他自己說的:“眼睛會欺騙你,但神明還給了我們鼻子、耳朵以及嘴巴,你可以去聞人身上的氣息,去聽他發出的聲音,還可以與其對話。當你能做到這些,那麼你就能真正地瞭解一個人。”

熙德有嘴,但不會說話,好在他還能聽,還能聞,還能看。他了解到虔誠的獨眼之人並非修士,乃是世俗弟兄,瞭解到其在統一王國四處流浪宣講佈道。“我這雙腳踏過王國各領的土地,”獨眼之人說,“用這僅剩的一隻眼睛覽遍眾生,聽盡悲慼輓歌。”

“振作點,熙德。”獨眼之人再次強調,“這便是苦行的意義。”

苦行,這一路行來艱難困苦接踵而至,但其意義究竟是什麼呢?熙德有些懵懂,轉過頭想要向獨眼之人尋索答案。

獨眼之人體形瘦小,還略帶些駝背,身上只裹著一張破爛的毛氈。他的一隻眼睛因為陳舊的創傷而失明,而另一隻眼睛又隨著日子的推移慢慢地蒙上了一層渾濁的眼翳,因此當他在路上行走時,需要全神貫注地注視前方。他曾向熙德解釋過為何如此悽慘,但那些話似乎又變得朦朦朧朧,不可回憶。

於是,熙德將目光轉向另外一側的農田。紅月撒下陰森的暗紅之色,為業已荒廢的田地鋪上了一層血毯,使得空氣中都隱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息,但熙德清楚,這只不過是自己的幻想,由內心恐懼所致。

他們繼續向前行,右前方叢生的雜草中,赫然出現一個英挺身姿,重負泛著紅光的漆黑鎧甲。那不是什麼騎士或者戰士,而是一個佇立在農田間的稻草人,當他們再往前走近一些,那身漆黑“鎧甲”便聒噪著四處飛散,留下一具纖弱的木杆“軀體”。

熙德在阡陌間發現了一塊墓碑,頗感詫異。其一是因為他想不明白什麼人會把死者葬在這裡,其二則是由於墓碑上的內容:熙德,神明虔誠的僕人,火鴉與之相伴。

是我,他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慄,墓碑上的名字並非湊巧與我相同,正是我啊。可“火鴉與之相伴”又是什麼意思呢?他思索著,忽然感覺好冷,即便此刻連風也無。

“你不應該在此駐足,”獨眼之人從身後走到他旁邊說,“我們得繼續往前走。”

是啊,繼續向前,他恍惚地想,尋找那個女孩,這便是我的任務與使命。

一個隱藏的小村莊就在離墓碑數里外的山谷中,他們甫一進入,便看到一個老人倚靠在一棵歪脖子的榆樹邊上。

“我們想要些麵包,”獨眼之人向他打完招呼後請求道,“如果可以的話,再給我們點麥酒就更好了。”

然而老人昏聵顢頇,他迷濛的雙眼無力地望著獨眼之人。獨眼之人無奈只得再重複一遍剛才的話,結果依舊沒有得到回覆。

“省省吧,你們和他說再多也只是浪費時間。”聲音先於人從榆樹後飄出,隨後一個留著鬢須佃農模樣的男人走了出來。“早在十五年前他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你們向他討要食物不如去祈求神明從天上落下面包來。”

“他怎麼了?”獨眼之人問。

“看到了嗎?”鬢須男人手指紅月。

“紅月?”

“看來你不併不瞎。”鬢須男人來到老人跟前,將其凌亂的長袍整理好,再將鬆散的腰帶繫緊。“你們要吃的,我可以給你們。我家就在前面,如果你們要借宿一晚,也可以睡在羊圈中,我還留著那些稻草,晚上也不至於太冷。”

到最後,老人發生了什麼,與紅月有什麼關係,鬢須男人都沒有向他們解釋清楚。

長屋臨近山麓,拔地而起的山巒將夜空中的紅月遮蔽,投下巨大的陰影。長屋的格局與一般長屋大同小異,在其一側分隔出了一間豬舍,一欄羊圈,另一側則是一個樹枝與泥土敷的簡陋廳堂,而裡面擺放著的傢什也是破爛不堪,對於見慣了聖城亞恩宏偉華麗的建築與裝飾的熙德來說,這些根本不值一提。

“那裡,”鬢須男人將舉著的火把朝羊圈一揮,“你們可以睡在那裡,”然後又轉向豬舍,“也可以睡在那裡,只要你們喜歡,反正現在都是空的。”

“世道艱難,”獨眼之人望著空蕩蕩的羊圈與豬舍感嘆道,“感謝你,願神明庇佑著你。”

鬢須男人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冷哼一聲,但熙德還是察覺到了男人臉上流露出來的不悅與憎惡,即便在暗淡的火光下微不可察。他是對獨眼之人所說的“世道艱難”感到憤慨嗎?熙德想,還是對於感謝之詞的不滿。亦或是對……他不敢再往下想,旋即在心中默誦起那些熟諳的禱詞。

之後,男人與他們分享了篝火,雖然給的麵包乾硬中帶著一股淡淡的餿味,麥酒酸澀難嚥,但他們還是將所有東西吃了下去。末了獨眼之人再次向男人感謝,併為其送上祝福,而這一次男人則皺著眉頭默不作聲。

獨眼之人的鼾聲早早就響起,熙德卻躺在草堆上遲遲無法入睡。他感到渾身發冷,頭痛腦脹,好像有無盡的寒風不斷地灌入長屋之中,可事實上火焰下映在牆上的影子平穩且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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