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靠的先知嗎?”
伊萊低聲重複了一下黛米的評價,有點茫然。
伊萊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被人否定是什麼時候了。
自從因善心救治了受傷的小鳥,從而獲得認可,成為能聆聽動物心聲的先知後,伊萊幾乎與“不可靠”這種評價絕緣了。
他用繪有神秘符號的布條矇住了眼睛,可四周那殷勤的笑臉與商人們臉上的貪婪,在“預言”的鼓動下越發清晰。
出身貧寒,性格偏好安靜的伊萊從不適應到熟練,逐漸順暢地遊走在名利場。
他不需要會什麼,不需要去交際,自然有人前仆後繼來認識他。
“預言”雖不能落在有形之物上,但伊萊口頭洩露的隻言片語,足以指出一條模糊的上升之路。
久而久之,伊萊是習慣了的——
習慣了旁人的討好,習慣“預言”從不出錯,習慣看到眾生所看不到的事。
最初,他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在這場遊戲裡預知的才是“真相”,目前碰上的困難,不過是命運實在是難以迴轉。
無論別人是追隨他還是反對他,伊萊都無所謂。
因為肉眼凡胎,普通人的結論無論如何都抵不過橡樹下鴞飛行時所彰顯出的未來。
所以即使聽到了黛米的背地裡的嘀咕,即使“預言”帶來的光環在外人眼裡一文不值後,但伊萊的信仰依舊堅定。
他只是,只是有一點點疑惑。
因為連伊萊自己都察覺到這次的“預言”不似往日那般準確,黛米的評價,不過是正面給了伊萊一個審視心底裂痕的機會。
伊萊神態柔和地摸摸貓頭鷹的腦袋,低低嘆氣,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我的直覺始終警告著我,催促我快點離開。但你為我傳遞的聲音,卻一直在挽留著我,不停告訴我解除誓約,擺脫命運之法,就在此處。”
布洛黛薇蹭蹭伊萊的手指,態度親暱自然,絲毫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伊萊見狀,忍不住扶了扶額頭,
“但現在我越來越不確定了……酒裡面有東西嗎?我感覺我最近的理智與判斷力都大大下降,人也變得更容易疲勞易怒。”
“這裡的參與者都不相信我,我想我得換一種法子了,起碼,不能讓頭腦繼續被衝動化的情緒所控制。”
布洛黛薇破天荒的低低鳴叫了一聲。
“抱歉,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布洛黛薇,我知道你不會害我的。”
“但管家先生好心縱容了我的偷聽行為,面對這送上來的情報,不能再無動於衷下去了。”
“一步落後,步步落後,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伊萊安撫著貓頭鷹,破天荒無視了腦海裡的聲音,不太想今晚這麼早就安歇下來。
當然,他的行動軌跡沒有變,仍舊是回房洗漱,把慣常穿的亞麻長袍換下,換成了更柔軟親膚的睡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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