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結果這一巴掌沒拍結實,手腕被晏嶼桉輕輕捉住了。燭火搖曳,將他半邊臉映在光影裡,那點委屈的神色還沒散盡,卻多了些說不清的執拗。
“阿昭,”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驚擾了夜色,“你方才......是嫌我煩了?”
黎昭困得眼皮打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她無奈,勉強掀開一點眼簾,對上他專注的視線,心裡那點不耐煩又莫名其妙軟了下去。這個人啊,平日裡殺伐決斷、心思深沉得讓人捉摸不透,偏偏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小事上,執拗得像個別扭的孩子。
“沒有嫌你煩,”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睡意的沙啞,卻努力放軟了些,“只是真的困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麼?”
晏嶼桉卻不依不饒,指尖在她腕骨上輕輕摩挲,帶來細微的癢意。“明天你又要忙你那些醫案,又要去見鄧青家那個未過門的小娘子,還要去藥鋪......哪裡還有空聽我說這些。”
黎昭被他氣笑了,睡意倒是消散了些許。“晏大人,晏嶼桉,你幾歲了?跟個怨婦似的數落我的行程?”她試圖坐起來,卻被他手臂一攬,又跌回他懷裡,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熟悉的清冽氣息,混著一絲極淡的墨香。
“我就是心裡不痛快。”晏嶼桉索性將她整個人圈住,下巴抵在她發頂,悶悶地說,“周珂說我是長輩,要端長輩的架子。鄧青年紀輕,是‘青年才俊’......連你,以前也比我大一歲。”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可現在,我比你大了。大不少。”
黎昭這才恍然明白他今晚這突如其來的“更年期”症狀根源何在。她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痠軟。這個男人,是在害怕時光帶來的差距,害怕所謂“年歲”會成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什麼無形之物。
“傻瓜,”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年齡算什麼?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便是這般模樣,我心悅你的時候,你也未曾年輕半分或蒼老一分。如今不過是數字變了一變,晏嶼桉還是晏嶼桉,黎昭還是黎昭。我喜歡的是你這個活生生的人,是你的脾性,是你的心思,是你待我的心意,與那勞什子年紀有什麼干係?”
她感覺到環抱著自己的手臂似乎鬆動了些,但氣息仍有些沉。於是繼續溫聲道:“再說了,周珂說的那是世俗人情的道理,是給外人看的。關起門來,我們之間如何相處,難道還要按著那‘長輩’、‘晚輩’的虛禮來麼?鄧青敬你,是因你能力地位,也是因你真心待他好。你若真端個古板長輩的架子,他反而要不自在了。”
晏嶼桉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我只是......不想你覺得我老了,無趣了。不想有朝一日,你看著更鮮活的年輕人,會覺得與我無話可說。”
黎昭終於徹底從他懷裡掙出一點距離,就著燭光仔細看他。那張臉依舊英俊,只是眼角添了極淺的紋路,是常年思慮和偶爾展顏留下的印記。可這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裡面的專注和熱度,從未因歲月而消減分毫。
她伸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骨。“晏嶼桉,你聽好。”她語氣認真,褪去了方才的慵懶,“我黎昭這輩子,或許會欣賞許多人的才華,欽佩許多人的品行,但與誰攜手此生,看朝暮更迭,度四季冷暖,我只選了你。不是因為你恰好出現在某個年紀,而是因為你是你。你覺得你三十歲就有了‘更年期’,我覺得好笑。可若你真到了七老八十,行動遲緩,囉嗦健忘,我也只會覺得那是另一個需要我仔細照顧的、有趣的晏嶼桉。只要是你,怎樣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