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核心的暗金色光芒緩緩流動,如同一片沒有風也在呼吸的海洋。
光芒的溫度是恆定的,如同不會熄滅的爐火。
冰瀾躺在地面上,黑髮散落在暗金色的光暈中,如同一道新生的墨跡落在舊紙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後他的手掌按在了地面上,一種陌生的觸感傳來。
溫暖,乾燥,帶著細微的顆粒感。
他感覺到了地面的紋理,感覺到了光芒落在皮膚上的溫度,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吸在胸腔中起伏。但他沒有感覺到力量。
那些曾經深植於他經脈深處的力量,那些曾在每一寸骨骼中奔湧的法則之力,那些他曾依賴、信任、耗盡的東西,都消失了。如同河水退去後露出的河床,只有乾涸的石頭和細沙。
他嘗試站起來。雙手撐地,膝蓋彎曲,身體緩緩抬起。
然後在抬到一半的時候,他的雙腿如同失去了支撐的立柱般彎曲了。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肩膀撞上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不重,卻在寂靜的核心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趴在地上,呼吸微微加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種陌生感。
他曾經可以踏碎星辰,曾經可以凍結法則。他曾經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身體懸浮在虛空中。現在,他連站起來都無法做到。
他翻過身,平躺在地上,望著核心上方那片暗金色的穹頂。
光芒在他的瞳孔中晃動,模糊而遙遠。他抬起自己的手,舉到眼前。
修長的手指,乾淨的指甲,掌心的紋路清晰而溫和。
那是一雙從未做過粗活的手,是一雙曾經握過無數件兵器、按過天道之輪、觸控過法則核心的手。但現在,它只是手。
沒有冰霜在他的指尖凝結,沒有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沒有那種與法則共鳴的輕微震顫。
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掌心的紋路微微皺起。
他感覺到了肌肉的收縮,感覺到了指甲抵進掌心的輕微刺痛,但沒有力量浮現,沒有回應,沒有任何東西從他體內湧出。
如同把一粒石子投入一口乾涸太久的井,等了很久,沒有聽見水聲。
他嘗試催動【否定意志】。
這個念頭如同一次習慣性的呼吸,彷彿只是下意識地想確認“它還在不在”。
他的精神向內探去,如同走入一座空曠的殿堂。
曾經在那裡燃燒過的、如同一座永不熄滅的熔爐般的東西,如今只剩下灰燼。
他感受不到任何力量,任何迴響,任何可以被他喚起的、可以被他握在手中的東西。
體內空空蕩蕩,如同一口乾涸了太久的井,井底只有一層細細的沙土,乾燥、平整,沒有任何水分滲出的痕跡。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向前傾,雙手撐在身體兩側的地面上,他沒有再做任何嘗試,也沒有急著站起來,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望著自己的影子。
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那道影子很淺,淺到幾乎模糊,如同還沒有完全著墨的線條,如同剛剛落筆、水還沒有乾透的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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